周六上午,蛮蛮背着竹篓出了校门。
公交车在和平路口停下,她跳下来,顺着青砖路往里走。雅韵阁的木匾还挂在门楣上,漆色比上回又褪了些。她站在门口,把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。
“盯牢了。”
推开门,铜铃叮当响。
柜台后头没人。
里屋的布帘掀开,灰布褂伙计探出半个身子,见是她,点了点头。
“庄掌柜在后堂等你。”
蛮蛮跟着他绕过柜台,穿过一道窄窄的过道。过道两侧摆着货架,架上堆着旧瓷器和木匣,落了一层灰。脚下的地板咯吱咯吱响,踩上去像要塌。
后堂不大。一张紫檀方桌,四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山水画。窗户半开着,冷风灌进来,吹得窗纸哗哗响。
庄韵秋坐在桌边。
深蓝旗袍,盘扣系到领口,发髻梳得一丝不乱。桌上摆着一个茶壶,两只白瓷杯,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匣。匣子暗红色,边角包着铜皮,铜皮上刻着云纹。
她抬起头,笑了。
“来了?我等你好几天了。”
蛮蛮在对面坐下,把竹篓搁在脚边。
“庄阿姨。”
庄韵秋倒了杯茶,推到她面前。
“喝点热的,外头冷。”
蛮蛮没动茶杯,目光落在那个木匣上。
庄韵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手伸向匣盖。
右手。
她把匣盖掀开。里头垫着一层黄绸,绸已经旧了,边角磨得起毛。绸上躺着一块绣片,巴掌大,布面发黄,边缘有些破损。
正中的图案还清晰。
一只展翅白蛾。
金线绣制,蛾身细长,双翅各三点,翅顶一粒。七粒金点排成北斗的样子,位置一点没错。
蛮蛮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兰若氏的正宗蛾纹。
她的手指在膝头抠紧,指甲陷进棉袄布料里。外婆花样册里画过这只蛾,她自己也在给外婆的信角画过。七粒金点的位置,跟眼前这块绣片一模一样。
庄韵秋没错过她脸上的变化。
“认得?”
蛮蛮没马上接话。她盯着绣片,把呼吸压稳,才抬起脸。
“针法老。”
“不止针法老。”
庄韵秋拿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右手。
“二十年前,我丈夫在云南考察少数民族文化遗存,从一个废弃的苗寨里找到的。”
废弃的苗寨。
云南。
蛮蛮的后颈发麻。
她把手按在膝头,掌心渗出汗。
“废弃?”
“对。”
庄韵秋把茶杯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半圈。
“那个寨子已经空了,人全走了。我丈夫说,寨子像是被突然抛弃的,灶里还有半锅冷饭,晾衣杆上挂着湿衣裳。”
蛮蛮的喉咙发紧。
十年前云南蛊圃被刨,圃旁的寨子连夜逃散?
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,声音尽量平稳。
“为什么走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庄韵秋看着窗外,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