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脚外头,地上散着干粮袋、一只破鞋、一把卷了刃的刀。没人去捡。那些东西,就搁在那儿,搁了一天。
村里这头,半晌没动静。
直到山脚外头空得没了人,门才一扇一扇打开,有人出来,站在门口,看那条空路。
铁蛋他爹搓了搓手。
他们……就这么走了?
刘小石点了点头。
铁蛋他爹看了看刘小石,没再问。有人把牛从院里牵出来,牵回圈里。
老周挨着门框蹲下,看着那条空路。
兵都是怕死的。见着邪乎事,跑得比谁都快。
他掏出烟袋,在手里掂了掂,没装烟,又塞回腰上。
春喜娘没说话,站在茶摊边上,把灶火捅了捅。
有人小声说:山脚的规矩……
刘小石回过头。
都记住了。这话,谁也不许往外传。
那人闭上嘴。
郝闲在庙里。
冲进来的人,一个也没跑成。手伸出去,东西落回地上。刀砍出去,砍在空处。他的地方,替他把人都挡回去了。
他听那些人的喊声。听着听着,不听了。
他感觉得到,那些人走远的时候,他的地方,静下来了。
他看完了。没什么可看的。
阿黄趴在庙门口,看着那些人冲进来,又看着他们退出去。它一直没动。
第二天,村口来了人。
百姓。拖家带口的,衣裳上落着土,鞋上带着泥。队伍不多不少,七八口人。有人挑着担子,担子一头是锅,另一头是铺盖。有个孩子,趴在大人肩上,睡得正沉。老人拄着根棍子。妇人怀里抱着包袱,包袱角露着半截锅铲。
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,脸上落着土,声音哑着。他站在村口外,不敢进。
刘小石走出来。
中年汉子拱了拱手。
官军败了。镇子守不住了。我们……能歇歇脚吗?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不给吃的也行。就借块地方,歇一宿。
汉子等着。他身后的人,也都等着。
刘小石看着他们。
看他们的衣裳,看他们脚下的鞋,看那个睡着的孩子。他想起当年,老周一家子也是这样,站在村口,不敢进。
他身后,院里探出几双眼睛,又缩回去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