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里,郝闲看着。
他看着那只手落在阿黄头上,看着阿黄没反应,看着王爷蹲下来,对着阿黄的耳朵说话。
演得不错。
郝闲是对阿黄说的。话传过去,阿黄耳朵动了动。说完,他笑了笑,又补了一句:这人,戏足。当年那七个,没他这么稳。
阿黄耳朵动了动,没抬头。
郝闲没再说话。他的意识移开了,落到供桌上的一撮灰上。
天擦黑,护卫把王爷搀回西头空屋。
王爷还在笑,笑声比白天哑了。进了屋,门一关,他往床上一倒,鼾声就起来了。
护卫坐在屋角,把白天那碗粥又热了热。那碗粥热了三回,放到王爷睡熟。
村里人议论了一天。
那疯子,今儿绕了村子一整圈。
铁匠铺的锄头,他也敢敲。
张锤儿没骂他。张锤儿那人,平时话不多,心气高。
药田的苗,他拨拉了老半天。陈家的后生看着他呢。
还摸了庙门口的狗。
狗没咬他。
那狗凶不凶?
凶。上回外村人想摸,它呲牙。这回没呲。
刘守根回到家,侄子来报:叔,他去了井台、粮仓门口、药田边。没进屋,只在外面看。还去了庙门口,摸了狗。
刘守根坐在门槛上,他爹刘禾在屋里咳嗽了一声。
他不傻。刘守根望着屋里,他在认地方。
跟当年那七个逃难的人,一个路数。
刘禾在屋里没接话。半晌,传出一句:先看着。不害人,就不撵。
夜里,月亮比昨儿更圆。
王爷睁开眼。眼神清亮。白天的疯,一点影子都没留下。
他轻轻坐起来。护卫递过水碗,他喝了,擦了擦嘴。
这村子不对劲。王爷盯着窗纸的缝,静得不寻常,规矩得过了头。
护卫递上一块干粮:爷,追兵可能就在后面。昨天远处那马蹄声,怕是追上来了。
王爷没接干粮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白天挖土留下的泥还在指甲缝里,黑一道灰一道。
那就演到底。声音轻,却咬着劲,演到他们信,演到这村子的人信,演到我自己都信。
护卫点点头,退到屋角。
王爷走到窗边,把窗纸推开一条缝。月光漏进来,在地上照了一块白。远处,井台上的辘轳静静地立着,没有人打水。狗也不叫。只有风从山坳那边过来,带着一点土腥味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,没照月光,拇指在玉面上摸了摸。磕口还在,边上多出一道旧裂痕,不知什么时候添的。他把它塞回怀里。
官道那头,隐约又滚过一阵蹄声。他没再起来看。衣领里,那块玉贴着胸口,被他慢慢焐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