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坡上下来,卷着土。
散兵里有人开口。
哪儿的?
山脚那边的。
那边静了。
有人的手从腰上拿开了。
又过一阵,刚才那个声音又问。
山脚的?
山脚的。
那边又静了。
有一个人先转了身。别的人跟着,一个一个往坡上走。走得不算快,也没人回头说话。
走到坡顶,有一个回头望过来。
他看的是那两车铁器。
然后他也走了。
坡上没人了。
四个人在原地站着。谁也没说为什么,谁也没问。
年轻那个的手一直攥着车帮,攥得指节发白。过了这地方,他才松开,手心里一道印。
末了,领队的开口。
上车。
车重新走起来。赶车的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搁,没再动。
集不大。摊子摆成两排,人不多。
集上还有卖粮的,卖布的,卖鸡的。价钱都比往年贵。卖粮的摊子上摆着新麦,问的人多,掏钱的少。
卖盐的只有两家。头一家摊子前头排着两个人。摊主是个妇人,看了看他们的锄头,摇头,说铁器不好出手。
他们往前挪了个摊子。
第二家那个摊主是个瘦老头。他一边称,一边问。
哪儿来的?
山脚。
老头手上停了停。
他把秤杆抬起来,又看了看那两把新锄头。
他没再问,秤砣往里头挪了挪。
铁器换了两袋盐,另搭两口锅,几斤粗布。
锅是铁的,一口大一口小。拎起来沉。他们把锅搁在盐袋中间,拿稻草垫好,怕磕。
换完东西,领队的在集上转了转。卖粮的摊子边上蹲着几个人,正在说话。他站过去听。
回来的路走得更快。
领队的坐在车上,一直没说话。旁的人问他话,他应一声,还是不说话。
路上碰见两拨往南走的人,拖家带口,走得慢。谁也没问谁,错过去就错过去了。
进村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主事在村口等着。
领队的从车上跳下来,走到他跟前,说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是盐。两袋,还有两口锅。
第二件,他压低了声音。
集上有人在说,南边有人称帝了。
主事没接话。
改朝换代的事,他早年见过两回。头一件事就是换年号,换官,换税。
他在心里过了一遍,跟这边都不挨着。
旁边搬盐的人没停下。一袋一袋往肩上扛,扛完了往村里走。
领队的站着等了等,见他不说话,自己走开了。
盐扛进仓房。管账的拿块布盖上,又在布上压了块石头。
那天晚上,村里家家分到一小把盐。
主事在村口站着。天黑下来,车上的东西搬完了,人也散了。
他还站着,看着北边那条路。
路上什么也没有。
庙里,郝闲循着地界外那一线。
那一线出去过一趟,又回来了。细是细,没断。
这一线他牵了快两百年。出了他管的这片地方,那边就看不见了。他只知道有东西在路上走,走多远,走的哪儿,他不知道。
他躺回去。
庙门口,阿黄换了个姿势,又趴下了。
村口那边有人搬东西,声音不重。搬完了,那边也静下来。
村里这一晚的灯,熄得比往常晚。仓房门口挂着一盏,亮到后半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