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人接过来,展开。
他念得很快。
一句接着一句,中间不停。
念完了,他把纸合上。
没说什么。
有人把这句话问了出来。
上头说啥?
年轻人看看纸,又看看李有田。
李有田摇了摇头。
那人又问了一遍。
李有田还是摇头。
年轻人把纸递回来。
李有田接了,捏在手里。
旁边没人再问。
站了一会儿的,也散了。
那张纸后来收起来了。
收在刘家那本账本的底下。
是那个年轻人放的。
放的时候没有跟谁说。
账本还是搁在老地方。
往后翻账,翻过去,再翻回来。
李有田家门口那条凳子,是去年秋天搁在那儿的。
门口有人坐。
先是有人来问事。
问今年的粮哪天交。
问交给谁。
他答不上来,就说一句你等等。
然后自己去刘家问。
问明白了,回来再说给人家听。
有的人问完就走。
有的人问完还坐着,等他回来。
也有人什么也不为,路过就坐。
坐下来先说地里的事。
说谁家的垄沟挖浅了。
说坡上那块地今年能不能种。
他不赶。
有人来他就听着。
话头断了,他也不接。
过一会儿人家自己又接上。
有的说到晌午,回家吃了饭,下午又来。
他媳妇一开始不习惯。
有人坐在门口,她进出两回,看一眼,不说话。
后来也不说什么了。
有人来,她就添碗水。
水在灶上温着。
碗是粗碗,磕掉了一块。
添完水,碗搁在他够得着的地方。
春耕那几天,他天天下地。
日头偏西才回来。
回来的时候,门口总有人在等着。
有的是白天下地时碰上的,有的是专门来的。
他把锄头靠在墙上。
坐下。
听人说。
说到天黑,人才走。
人走了,他进屋。
第二天早上,门还开着,凳子还在那儿。
田埂上,郝闲在那儿坐着。
他从晌午就坐下了。
田埂是去年修的,一边是地,一边是沟。
沟里的水不多,慢慢流着。
阿黄趴在边上,尾巴扫了两下土,不动了。
往南看是一片地。
往北看也是一片地。
地里有人,隔得远,看不清是谁。
今年的地翻得比往年多。
翻的人也比往年多。
有的地翻完了在晒,有的刚起垄。
远处有人在喊,喊的是牲口。
牲口不听话,那人又喊了一声。
喊完了,犁又走起来。
日头从头顶往西挪,田埂上的影子跟着挪。
他坐的地方,先是晒着,后来阴了。
沟里的水还在流,流到那头,看不见了。
他数了数。
数到一半,不数了。
日头往西边去了。
地界里还有人没歇。
远处那块地里,犁还在一垄一垄地走。
走一趟,折回来,再走一趟。
天边开始发暗。
风下来了,不凉。
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