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抽噎了两声,自己停住了。
大宋说,哭也算输。
那小子仰起脸,撇着嘴,又要哭。
大宋说,明天你先挑角色。
哭声憋回去了。那小子想了想,说,明天我当官兵。
大宋说,行。
孩子们都在旁边听着,没人起哄了。那小子从地上爬起来,掸了掸身上的土,站到东头去了。打这起,耍赖的少了。哭了也算输,可明天能先挑,也值。
游戏接着玩。轮到小宋当贼,他一撒手,直奔场院边的柴垛。官兵闭眼数数,数完了,四下里找人。
他往里一钻,外头只看得见一截衣裳角。
官兵找了半天。谷秸垛那边翻过了,井台后头看过了,有人忽然嚷,柴垛里方才响了一下。
有人趴下看垛缝,有人围着垛转圈。小宋在里头憋着笑,憋得肩膀直抖。
小宋从垛里蹦出来就跑,让两个官兵一边一个架住了。
他不服气,说,我藏得好,是衣裳角露了。
孩子们说,露了就是露了。
小宋兜里揣着那只草蚱蜢,跑的时候硌得慌。他掏出来看了看,又揣回兜里,说,明天我还藏这儿,这回不露了。
中场歇气。场边上搁着一桶凉水,是各家送来给孩子们解渴的。水是今早从井台打上来的,桶壁上还挂着水珠。看热闹的媳妇帮着吆喝,让慢点喝,别呛着。
谁渴谁舀。孩子们轮着瓢,一口气灌下去,抹一把嘴,又上场了。有的喝了两瓢,打了个饱嗝,让同伴笑话了一通。
日头落到屋脊后头,巷子里凉快下来。各家门口开始有人张望,等自家的孩子。
西头宋家门口,嬷嬷出来喊了一声,大宋,小宋,吃饭了。
大宋先应,她说,来了。
没玩完的一局,孩子们说好了明天接着来。各自把角色记下,谁也不许反悔。记下就是嘴上记,用不着纸笔。
嬷嬷喊完就回屋了。灶上的锅揭了盖,热气冒上来。
孩子们三三两两往家走。暮色漫上来,人影拉得老长。巷子里有狗叫了两声,住了口。
阿黄跟着小宋走。它走在前头,走几步,回头等等他。
铺子那边,锤声隔着两重院子传过来,淡淡的。
场院空了。土让踩得乱七八糟,全是小脚印。槐树荫凉底下,落着几根蹭断的树枝。
空场上丢着几把树枝刀。明儿来了,接着使。
天边剩一线红。
走到巷口,有人问,明天还玩吗。
大宋说,约好了,明天还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