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个子高,腿也长,一步能顶小不点两步。别人捡一根的工夫,他手里已经过了三根。
手里那个筐,眼瞅着就满了。
满了以后,他没往自己那头归。他绕场院走了一圈,把几个小不点篮子里的穗子,也拢到了自己堆上。
他拢得顺手,一把一把地往里带,跟收自家东西一样。
有个小不点伸手要拦,手抬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
半大小子说,我替你拿着。
小不点没吭声,他看看自己的篮子。篮子里的穗子矮了一截。
别的孩子也看见了。有的停下手里的活。有的抬头往这边看。有的往这边挪了两步,又站住了。
看一眼半大小子。再看一眼大宋。
大宋正拾着,她把手里的那根穗子搁进篮子,直起腰。
她说,各拾各的,抢的不算。
说完就弯下腰,接着拾。
场院上静了一下,风从场院边上过去,草叶子沙沙响。谷垛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。
半大小子站在原地,筐还提在手里。他张了张嘴,把话咽回去了。
小不点也不敢动,蹲在原处,两只手按着自己的篮子。
有个孩子把手里的穗子攥紧了。攥得指头都白了。
半大小子看看自己那堆,又看看那只空了半边的小篮子。
过了一会儿,他挠了挠头,蹲下去,一把一把地把穗子往回捧。
他捧得不大利索,撒了几根。撒了的他捡起来,一根一根搁回小篮子里,摆得齐齐的。
他说,我就是替他拿着。
小不点伸手去接篮子,两只手都伸出来了。接住了,抱在怀里,往后退了两步。
半大小子回到自己那堆跟前,蹲下,接着拾。
场上没人再说话。
剩下的半个晌午,场院上只有谷茬的响动,还有手在草上划拉的声音。
日头斜过场院,影子从这头挪到了那头。
拾得差不多了,孩子们把各人的篮子归到一堆。谁拾的是谁的,堆不掺。
也没人伸手往别人堆里拿。
收工的时候,日头贴着了山梁,场院上起了点凉风。
孩子们陆陆续续往家走。篮子挎在胳膊上,走一路,穗子在篮子里晃。
大人从地里回来,先看场院,看见孩子拾的那一堆。有人问了一句,捡了这些。
孩子点点头。
大人没再说什么,扛着家伙进了门。
场院扫干净了。谷茬归了堆,就等着下场谷进来。
晚饭各家锅里都多了点新。
新米下锅,锅盖一掀,那股米香就在屋里散开了。
头一锅饭盛出来。白生生的,冒热气。
捡得多的孩子,碗里多添了半勺。添的时候大人没说什么,孩子也没问,端起碗就吃。
嬷嬷在灶前忙活。她掀锅,盛饭,往桌上端。一趟一趟的,手上没停。
吃完饭,天就黑透了。
各家门口坐一会儿,扇着蒲扇说两句。说的是今年下种的事,还有谁家孩子拾得多。
各家的灯陆续亮了。孩子们在院里把篮子磕干净。穗子倒进自家的粮囤。
粮囤里那点新,是今儿自己捡回来的。
拾的归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