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是从旧衣裳上裁的，边上还带着原来的针脚。她比着两个孩子的腰各量了量，剪下两条，坐在门槛上缝。
针脚走得慢。缝完一条，她又拿起另一条。
两条都缝完了，她招手把两个孩子叫过去，一人腰上绕两圈，系上。
系完了她把针线收了，回屋去了。
大宋把那张草纸折起来，揣进怀里。折的时候她对着折缝按了两下。
开戏是在场院上。
鼓是家里的盆。盆底薄，敲起来响，就是声儿发闷。小宋拿两根树枝当槌，敲得咚咚的。
他一敲，扮贼的先跑了，扮官兵的在后头追。
鼓点就是号令。鼓敲得急，跑得就急；鼓一慢，两边的人都慢下来，弯着腰喘气。
场院上人多，跑起来带起一层土。土浮在脚面上，半天不落。跑了几个来回，鞋面上都成了灰的。
耍赖那小子扮的官兵追得最凶。他个儿高，腿脚也长，跑起来一步顶别人两步。扮贼的绕着他转圈，他跟着转，转急了两个人一块儿摔在地上。
摔了也没停。爬起来接着跑。
扮贼的那几个往柴垛后头跑，官兵追出去，追到半路又让人绕回来。
场院边上那棵槐树落尽了叶子，枝子光着，有几个孩子把外衣脱了搭在树杈上，忘了拿。
扮官兵的有一半是小的，跑得慢，追不上就在后头喊。喊也不管用，还得自己追。
有人喊，官兵输了。他不认，说下回追着算。
看戏的比演戏的多。大人们靠在墙根下，有的端着碗，有的抱着孩子。看到摔跤就笑，笑完了接着看。
场院角落里堆着一冬的柴，扎成捆，码得齐。有人靠着柴捆看戏，看着看着睡着了，醒了接着看。
有个大人喊了一声，手下留情。没人听他的。
小宋的盆鼓没停过。他敲一会儿，换个地方再敲，敲到最后，盆沿上磕出一个豁口。
他敲得满头汗，头发贴在额头上。有人让他歇会儿，他说不歇，接着敲。
槌子断了一根。他在地上又捡了一根，接着敲。
戏演了半下午，来来回回就那几出。扮到第三遍，谁扮谁都乱了，也没人计较。
班子的人也在看。他们蹲在碾盘边上，看了一会儿，那个背鼓的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场院上的人反倒多了。收了活的都过来看，站着的比坐着的多。
大人们也不催。
有孩子跑累了，蹲在场边歇一歇，歇一会儿又站起来接着跑。
场院外的鸡让鼓声惊了，扑腾了几下，又蹲回去。
各家房顶上起了炊烟。烟直着往上走，走到半空让风带歪了。
谁家的娘喊吃饭，那孩子应了一声，没动地方。再喊，才拍着屁股上的土往家走。
阿黄卧在场院边上，脑袋搁在前爪上。跑过去的人从它面前过，它没动。
场院上，一出戏演到了日头偏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