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说到明年。
妇人说,那后生想着明年再添一头牛。有了牛,坡上那片地也翻得动,两份地合起来,一年打的粮,吃不了。
她说到这儿,把话停住了。
院里静得能听见风。日头挪到了当院偏西那一边,矮桌的影子跟着挪,挪到那个盆上。
小宋不编草了。他坐着,看看那个妇人,又看看屋门口。手里的草散在膝盖上,草叶子掉了一地。
矮桌上那个笸箩里搁着半把干菜,风从门口进来,吹得菜叶子动了动,没人去管。
那个妇人等着。她的手还搭在篮盖上,等着人给一句话。
小宋想,姐在屋里干什么呢。
门帘挑开了。
大宋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。她没往院里走,就站在门槛里头。
她说,我不嫁。
说完,她转身进去了。门帘落回去,垂下,不动了。
院里没人吭声。
妇人愣了一下,跟着笑了。
她说,这闺女有主意。
她又说,不急,我回去跟那边说一声。这事儿急不得,两家慢慢处,处着看。
她把篮子挎上,站起来,把衣裳上的褶子抹平。
她朝屋里说了一声,就出了院门。走到门口,她站了站,才迈出去。
巷子那头有人在收晾着的衣裳。她把篮子换了只手,走过去了。脚步声在巷子里过去,远了。
后晌,日头偏了。
院里那块影子从盆上爬过去,爬到墙根。凉下来一点。
小宋蹲在灶房门口,看大宋烧水。
他问,姐,你为什么不嫁。
大宋拨了拨灶膛里的柴。她说,懒得。
他没吭声。过了一会儿他笑了。大宋也笑了。
他又说,那往后要是还有人来说呢。
大宋说,谁来说都一样。
小宋说,那我往后也不娶。
大宋说,你先把草编完。
两个人又笑。
灶上的汽把锅盖顶起来,又落下。
地上那个歪了的草编,他捡起来捏了捏,又搁下了。
日头落下去,院里的影子收干净了。
进屋的时候,他把草搁在门边的筐里。灶膛里的火压着,水在锅里慢慢地滚,没人管它。
邻家院里的鸡上了架,扑腾一阵,没声了。
院门还敞着。晚风进来,把门推了推。
院墙上头,天还剩一条白。
矮桌还搁在原地。天黑下来,桌上的东西都看不清了。
人走了。那碗水还搁在桌上,没人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