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离这儿不远。没有一个人往那边看。
几个孩子从巷口跑出来,一路跑到道边,在沟沿上停下了。
小宋也在里头。
谁也没说话,都往道上瞅。
沟沿离道近,土起来,扑到脸上,眼睛都睁不开。
有个孩子抬手挡了一下,又放下。
道边那排树底下,影子落了一地。
沟沿上的土让人踩松了,一脚下去,鞋面上落一层。
后头又来了两个,挤在前头。
站在前头那个个子高些,后头的探着头,从人家肩膀旁边看。
有个孩子往沟里踢了脚土,土飞起来,又落下。
站了一会儿,有人蹲下去,蹲不住又站起来。
地里有大人抬起头,往这边看了看,又低下去,没有人喊他们。
沟不深,底下没水,几个孩子脚尖抵着沟沿,一排人,没有一个下去。
队伍一直没断。
一直没有人往村里看。
后来有一个。
走在边上那个当兵的,往村里看了一眼。
他脚下没停,看完把头转回去,跟上了前头的人。
道上的人脸一张挨一张,看不太清。
那一眼落进村里,落在空地上,落在墙上,没有落在人身上。
沟沿上没声。地里的人也没抬头。
队伍往前,那个人跟着往前,旗在前头一颠一颠。
西头那间屋离官道远。
锤声传过来,隔了好几层,落到院里,一记一记,还数得清。
院里晒着东西,摊在小席子上,边角拿砖头压着。
席子上是切开的菜,白的一层,摊得薄。
几只鸡在墙根下刨土,刨一阵,卧下了。
嬷嬷坐在小凳上搓绳。
绳从手上绕过去,一道压着一道,压到头,手一松,又绕回来。
绳子越搓越长,盘在脚边,一圈压着一圈。
搓到半截的地方粗细不匀,后头才匀了。
官道那边的声音传过来,到了这儿只剩个底子,嗡嗡的一层。
她放下手里的绳,站起来,走到门口,脚边盘着的绳拖出去一截。
院门敞着。从门口往东,几条巷子穿过去,才是官道。
巷子里静着。
在门口站住,朝官道那边看。
小宋从沟沿上下来,往回走。
道上的土跟着他,跟了半截就落在后头。
走到半路,他回头。官道上还在过。
再往前走,看见自家门口站着嬷嬷。
他走到跟前,嬷嬷没回头。
小宋看了她一眼,没问,进了门。
他进了门,屋里比外头暗。
鞋上的土,他在门槛上蹭掉了。门槛上落了土,蹭出一道印子。
道边的孩子也散了。有跑回家的,有绕到地里找大人的。
沟沿上留下些脚印,深的浅的,脚尖都朝着道那边。
道上空了。从这头看到那头,只有土还浮着。
地里的人还在锄地。一垄锄完了,直起腰,挪一步,接着下一垄。
天偏西的时候,声音没了。
巷子里有人端着碗出来,靠着墙吃。
门口,嬷嬷还站着。
村里的锤声还响着。
队伍过去了。道上扬起来的土,慢慢落回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