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上的针走得稳,走一步,停一停,再走一步。
她手里的布是深色的,看不出花样,只看见布在膝盖上过去一寸,又过去一寸。
桌上那撮线头跟着歪了歪。
火苗的尖上是黄的,底下发蓝。
大宋没看她。她看的是桌上的灯。
她的手从桌上收回来,搁回膝盖。
大宋坐着没动。她的影子也没动。
屋里就静着。
灯芯上那点花比刚才大了些。
火苗矮下去,绕着灯芯走了半转,又立起来,把桌子这一圈重新照亮。
桌子以外,还是暗的。
炕上那边的呼吸声,一下,一下。
凳子腿在地上蹭过去,很轻。
大宋坐着,背没靠着。
针还在穿。线从布上过去的声音,一声,隔一下,再一声。
屋里还是那样,灯亮着,人坐着。
那点花爆开,很小的一声。
大宋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下去,又松开。
静到灯花结了。
大宋没再问。
灯里的油下去了一截,比坐下的时候浅。
她的手在膝盖上摊着,手心朝下,手指头没动。
她往炕上看了看。
小宋睡得沉,被子踢开一角,露出半只脚。
她起身过去,把被角掖上,掖严实了。
小宋的脚往回缩了缩,没醒,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。
她把被子那头拉了拉,把露着的肩膀盖住。
她手扶着炕沿,站了站,又回来坐下。
坐下以后,她也没说话。
嬷嬷那边,针还在穿。
一针,又一针。
过了会儿,嬷嬷说,睡觉。
说完,针又下去了。
大宋把凳子往后推了推,站起来,走过去。
她把灯罩挪开。
灯罩旧了,边上缺着一小块。
拿在手里,底下那一圈是热的。
灯罩一掀,火苗长起来,又缩回去。
她一口气吹过去。
火苗歪了,缩下去,没了。
灯芯上还剩一点红,亮了亮,暗了。
她把灯罩搁回桌上。
屋里黑下来,比刚才更暗。
黑里头,连桌子都看不出边了。
炕上,小宋翻了个身,被子跟着响。
屋里静下来,只剩下那边的气声。
门闩还在门框里横着。
嬷嬷那边没有动静。
她坐着,没急着躺下。
眼睛慢慢适应过来,桌子、柜子、门,一样一样又认出来。
灯灭了。窗纸上,外头还有点光。
院外道上,先是一声响鼻,跟着车架子吱扭了一记,木头吃着力。
隔了一阵,又吱扭了一记,比头一声近些,像是在挪车。挪一步,停一步。
她朝窗纸那边偏过头。谁家在套车?套得这样早。天还没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