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的时候再说。
城里人又看了小宋一眼。
名字总有吧?
这回小宋答得快。
有。我姓宋。
城里人拎着饼走了,还回头笑了一下。
行商靠回车尾,冲他竖了一下手指头。
答得对。
小宋不懂他为什么夸这个,也跟着眯上了眼。
出城的时候日头在后头。他坐在车斗里,没说话。
出城的道上人也多,车走一阵停一阵。
他又回了一次头。城门还是那个城门,人还在往里走。
他一路没怎么开口,手上还留着轴上那点油味。
车进村,天还没黑透。
井台边的孩子先看见,呼啦围过来。
城门有多宽?
小宋跳下车,两只手往两边摊开。
这么宽。车从底下过,两边还能走人。
大的那个仰着头。
有那么宽?
小宋挺了挺胸口。
饼比人高。比你高。
你吹的吧。
鱼甩了我一袖子水。他把袖子拉起来给人看,袖子早就干了,什么也没有。
水印呢?
干了。他把袖子放下来,城里的水,干得快。
卖啥?城里卖啥?
卖饼。还有活鱼。绢花也有,妇人戴着,亮得很。
你在那里头住了一夜?
没有。当天就回来了。
问饼的那个把手比在头顶,又往上够了够,够不着。
一路还在问,问的还是那几样,没人全信,也没人走。
到家的时候,屋里的灯已经点上了。
他进门先摸到水缸边,舀了瓢水喝,水从下巴上淌下来。
大宋把瓢接过去。
他就开口了。话快,一句没完就接下一句,有的字咬不清。
先说城门。说车从底下过的时候天是黑的,走两步又亮了。手比划着,比城墙多高,比铺子有多宽。
比着比着,胳膊撞着了门框,他也没停。
说到一半又绕回街上。说街上人多,多得走不动,铺子挨着铺子数不过来,数到一半,不数了。
改说饼。说饼摞得比人高,他没吃上,可闻见味儿了,是热的,还说那味儿跟家里的不一样。
又想起鱼。说鱼是活的,尾巴甩得他衣裳上都是水。
说到那朵花,他想不起来什么色了,先说是红的,顿了顿,又说不是全红的。
嬷嬷坐在那一头,跟前搁着针线,手里拿着布。他说的这些,她一声没出,眼睛没离手里的布。
大宋坐在另一边,没吭声。
锅里的水开了,盖子边上冒气,没人去管。
他说一句,停一停,再说一句,中间隔得越来越长。
说到后来,他自己也不知道说到哪儿了。他张着嘴,后头的话没接上来。
嬷嬷手里的针脚停了停。
城里,什么样?
他接上了。说街口有个卖水的,担着两只桶,一边走一边喊。说有一群羊从街上过,地上踩得全是印子。说有个小孩,跟他差不多高,站在铺子门口啃东西。
大宋起身把锅端下来,拿灰把火压住。她坐回去,没问城里,也没问别的。
说着说着,声音一句比一句短,人往炕那头歪过去。
小宋睡着了。
嬷嬷没吹灯。
城外头,什么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