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扑扑的。在墙里搁久了,灰结成壳,壳上沾着碎泥,抠不掉。
她拿在手里,抖了抖。灰落下去,落在鞋面上,落了一小片。
土渣跟着往下掉,掉在脚边那堆泥上。
又抖了两下。壳上裂开一道,掉下一块,底下还是灰。
墙根那儿,她的影子落在墙面上,影子跟着她的手动。
她站着,肩膀贴着墙,指头够到缝底,把最后一点土也带出来。
灰落在她袖子上。她抬了抬胳膊,灰从袖子上散开。
缝里空了。缝口上还挂着一点碎泥。
她把抖下来的灰归到脚边那堆泥上,两样掺在一块儿。
抖完了,她还拿在手里。
村西的田埂上,郝闲坐着。
田埂上的土也化了,坐下去,底下是软的。
他往村子那头看。看来看去,看到西头那间屋子。
墙根底下站着个人。她手里多了样东西。
那面墙,他看过不知多少回,只当那块泥是补上去的。
墙里搁着东西,他也是刚知道。
他没动。看了两眼,把头转回来,接着坐。
门口站着小宋。他一只脚在门槛里,一只脚在门槛外头。
灶间那头,大宋从灶前抬起头。她手里还捏着柴。
两个人都没出声。
小宋的眼睛跟着她的手,手往哪儿,眼睛就往哪儿。
大宋站到灶间门口,没往前。
小宋的手扶着门框,指头扣在上头。
大宋把柴搁进灶膛,火苗从灶口探出来。
院子里的鸡刨了两下,停了。
她进了屋。
她把箱子上那块布掀开,包袱搁进去。
包着的那层布,她没解。
她的手指上还沾着灰。灰蹭在围裙上,留下一道。
案板上的盆还在那儿,里头是择出来的菜。
箱子角上亮着一小块。
灶上的水开了,锅盖边上冒气。
她弯腰把地上的两片叶子捡起来,搁到灶膛口。
鸡在院子里叫了一声。巷子里有孩子跑过去,脚步急。
小宋跟到门口,站在门框底下。
他问,那是啥。
嬷嬷没答。
她把案板上那把菜端过来,接着择。择下来的坏叶搁在脚边。
她又择了两根,把一根老的搁在一边。
灶膛里的火响了一下。
小宋站着,看了一会儿,出去了。
门口空下来。
抠下来的泥堆在墙根那儿,没人收。
抠开的地方成了一个洞。洞不深,里头干的,露着。
风从巷子里过,扬起一点土。
鸡进了窝。灶间的烟起来了。
墙上那个洞,她没再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