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从纸上拿开。
册子上还是那两行。
他把册子端起来,放回柜门里头。
搁的时候他往里推了推,让它跟那卷纸挨上。
柜门拉上,推到底。
他在柜子跟前立着。
手还搭在柜门上,半天才收回去。
灶口的板还挡着,瓮还盖着。
凳子还摆在他方才坐的地方,腿底下垫着一片瓦。
桌面空了一片,日头落在木头上。
日头挪过去一些,亮的地方换了位置。
桌面是拼的,两块木头当中有一道缝,缝里嵌着灰。
他伸手在缝里刮,刮出来一点灰。
他把灰掸掉。
门还开着。
道上有人背着筐走过,筐里装着草,草尖上带着土。
那个人从他门口过,脚步没有慢,眼睛看的是前头的道。
过一会儿又过去一个,手里拎着个瓦罐,罐口拿布塞着。
先过去的那个在前头站住,回头等着,两个人并着走了,说的是地里的事。
道上又过去几个,都从他门口过去,往村里那头去。
有个妇人端着盆,盆里泡着衣裳,走得快,没往门里看。
有一个在门口外头停下来,是鞋里进了土,他把鞋脱下来往石头上磕。
磕完,他把鞋穿上,接着走了。
没有人进来。
也没有人问。
他坐在凳上,看着门口那一块日头。
庙里的院子,靠墙堆着几根柴。
日头照到院子里一半,另一半在墙影里。
郝闲从屋里出来,在台阶边上靠着。
院里那棵树,枝子上还空着,枝子底下落着一层叶子,压得实了。
叶子边上的土是干的。
台阶底下摆着两只筐,扣着,筐底朝上,上头落着一层土。
日头从院子那头挪过来,他回屋去了。
村西那间屋的墙是土墙。日头晒一面,雨打一面,墙上的土裂了一层又一层。
墙上有一块补过的地方,比别处平。
那块平地方的下沿,贴着地,缺了一个口子。
口子的边上沾着一圈土。
那圈土原先比墙上的浅,是抠开的时候带出来的新茬。
现在那一圈跟墙是一个颜色,分不出来。
墙面上有几处雨点砸出来的小坑,坑边上的土硬了。
风从巷口那边过来,贴着墙根走,卷起一层土面,落到墙脚。
洞口还是原样。
巷子里静着。
日头照在那面墙上,挪过去。
斜对面那家的屋檐在墙上投了一道影子,影子跟着日头走。
影子走过口子那儿,口子暗下去,又亮起来。
墙面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,从墙头斜下来。
没有人到墙跟前来。
村里的人从巷子两头过,都走自己的道,没有一个在墙跟前停脚。
到了后半晌,巷子里的脚步稀了。
影子从墙根上退下去,墙面上剩一层灰白。
天擦黑,别家的烟囱起了烟,一股一股的,过了墙头就散开。对过的窗纸透出了灯亮。
村西那间屋的烟囱立着,那口是空的,窗上没有一点灯。
一只燕子打巷口那头过来,落在那屋檐上,停着没动。
巷子里喊吃饭的声音一家传一家,到这院外头就断了。
墙根那个洞,还敞着。没有人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