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收,地里该收的都收回来了。
新粮摊在场院上,隔一阵有人拿叉子翻一回,翻完,叉子插在粮堆上。
道上难得碰见人,能下地的都在地里。
鸡在场院边上刨,刨出几道浅印。
日头到晌午,场上的粮晒透了。
箱子挪到了外屋。
外屋是吃饭的屋,窗比西屋大,晌午的光从窗纸进来,铺到饭桌上。
桌上搁着一只盆,盆里浸着菜,上头盖着笼布。
北墙立着柜子,柜门关着。
箱子挪过去,搁在柜子边上,占了墙根那一块。
挪的时候她在前头倒着走,一步一步蹭,蹭到地方才停。
停稳,她把箱盖上的土擦了一遍。
直起腰,两只手在衣角上拍了拍。
她又把箱子往里推了推,跟柜子挨上。
屋里的地方,这下宽出来了。
过了晌午,屋里没有别的活。
桌上的盆挪到了锅台上,桌面全空出来。
嬷嬷掀开箱盖,把包袱拎出来,搁在饭桌上。
结在包袱底下,她手一勾,结就松了。
她把布一层一层翻开,每翻一层,先把手底下的角压平。
头一层摊开,桌面占去半块。
折痕横着,压得住,翻过来不翘。
第二层的布比外头软,挨着桌面。
她的手慢,翻一层,停一停。
布边搭在桌沿外头,风一动,动一点。
最后一层翻开。
那样东西裹在最里层,布一开,就露出来了。
她把布分到两边。
是一块木主。
日头从窗纸那边过来,斜斜地落在桌面上,落在布的旁边。
她的手停在布边上。
指头挨着布,没有再往前。
场院那边,连枷响着,一下一下,隔着墙传过来。
响动都在墙外头。
她把袖口挽了一道。
她拿布角,把上头的灰拂了拂。
灰落在桌面上,她用指头往边上划开。
拂完,她把布角掖了掖。
她看了一阵。
光在桌面上挪了半寸,挪到布上,又挪过去。
一股风从门口压进来,布角动了一下。
她站的地方,正好在门口那块亮里。
她的手收到身前。
灶间那头,水缸盖着瓢。
外头有车过去,轱辘声过了岔口,远了。
叉子在粮堆上响了一阵。
光又挪了半寸,挪到桌沿上。
她拿灶间的擦布,把柜面来回擦了两遍。
擦完,她把擦布搭回缸沿上。
她两只手把木主从布上拿起来。
她把它搁到柜子上,靠着墙。
搁下之前,她的手在上头停了一下。
手拿开了,它立在柜面上,不动。
柜门她没有再打开。
她退开半步,手在衣角上擦了擦。
窗纸那边的光,落到柜子前头那块地上。
她端着半碗水出了门。
墙根就在门口那一溜。
她蹲下去,碗搁在脚边。
那个口子就在她手底下,边上一圈土是干的。
水一点一点洒在干土上。
土颜色一深,散了。
她把湿土拢到一块,指头和了和。
土太干,和不拢,她又添了两次水。
土黏了,成了一团。
她把泥按进口子里,按到底。
按实了,多出来的泥,她用手掌往外带。
带过的地方,留下一道平的。
指头上沾了泥,她往地上甩了一下。
一遍不够。她又和了一点,补在外圈。
补的地方她抹了两遍,把口子抹上了。
泥跟墙面不一边齐,边上留着一圈指头印。
蹲到腿麻,她把腿伸了伸。
水碗见了底。她端起碗,站起来。
她端着碗回灶间。
洗手的水浑了,她把水泼在台阶底下。
水先洇成一个圆,圆散了,就看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