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口。
就三口,怪舍得锁门的。车户嘟囔了一句。
我上回来,那家门口还晾着衣裳。车户把最后一件推正,这说走就走,利索。
那家往哪边去了?
没问。
车户把嘴张了张:好歹一个村的,问都不问?
八代把袖口的草屑掸了:各过各的。
车户挠了挠后脑:你们村的人,话真省。
掌锤的只顾数他的数,没有接这话。
车户心里转着这一句,没出口:「道上都传,这一带归山主管。问了几家,都把话头岔开。」他把绳收到最紧,朝西头望了一眼。
车户拍拍怀里那张纸:三回了,回回交货,你们都报山主那儿。
他把鞭梢在手上绕了一圈:头一回我打听来着,打听不着,后头就不问了。
送到地头,自然有人接。这差事省心,就省在不多嘴。
车户把手在辕上蹭了蹭,回过头来。
哎,我问一声。
他朝巷子西头努了努嘴:西头那家,是山主家吗?
掌锤的抬起眼,朝八代那边看了一眼。八代也正看他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巷子里静了一拍。牲口晃了晃脑袋,缰绳跟着响了一声。
我就是随口一问,道上没人答这个。车户自己把话接了过去,货对不对数?
四件。掌锤的把纸推回案子上,一件不少。
成。上回说下月还来的,就是我。入冬前还有两趟。
单子上写着日子。
车户把那张纸角重新压进案子缝里:压严实了,风就吹不跑。
掌锤的把手里的家什搁下,朝车斗扫了一眼:装得不赖。
惯了这套道,闭着眼也装得平。
车户把鞭子在手上拍了一下:入冬头一趟,我拣个晴天来。
老丈,身子骨还硬朗?
还行。八代背着手,朝巷子里去了,路过井台,有人打招呼,他摆了摆手。
车掉了头,轮子压过道口的浮土,出了巷子。牲口的蹄点到了巷口,余下那点响也散了。
铺子门口那句话没有跟着车走。它撂在半道上,谁也没有接,风一过,沉在墙根那儿了。
掌锤的拿起锤,落下一声。纸角推进缝里,案子沿上多了一道白印。
八代走出几步,又站下,朝西头那边望了一眼。望完接着走,脚步没变方向。
日头一点一点矮下去,墙影从道这头爬到那头。
那间屋的门在影子里。锁挂在锁鼻上,铜面晒得发白,绿锈压在边角上。门板并得严,缝里没有透出光。
打门前过去的人,一个也没有朝它看。
那句话没有散。它在巷子里转了个弯:是山主家吗?
门缝底下那道线暗了。西头那间屋的门,锁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