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了,外村人把最后一道绳勒紧。
老差人听完,没再往下问。
场院那头,捆杈的老者刚把木杈立稳。
年轻的过去,先帮人扶了一把,才开口。
老丈,集上收方子的铺子,挪过几回?
铺子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单子认地方,地方不认人。
那这方子,如今落谁手里?
落谁手里,得问收单子的人去。集上的规矩,只见货,不见字。
年轻的谢了一声,回到老差人身边。
词儿都对得上。
对得上就成。
老差人站着没动,等这些话落稳了,才把脚挪开半步。
问到这就够了,再问也是空的。
他退到场边,找顺光的地方站定。
本子不大,纸边磨软了,一支细笔别在封皮上头。
年轻的那个本子刚摊开,风先替他翻了一页。
他按住页角,翻回原处,笔才落下。
老差人把问过的几处又过了一遍。
一处挨一处,先前都空着下文。
头晌那两句,记下了?
记下了。一字没改。
山主那条线,到铺子就断了。
那还往上追么?
追什么。上头要的是落笔,问到哪儿,哪儿就是下文。
年轻的把这个答法记在心里,本子上只写地方和由头。
他写得短,只留能回话的那几个字。
写完,笔尖绕了个圈,把那一行围上了。
要紧的,历来圈起来,这是记法。
新添的那一页上,地方、由头、年月,一行占满。
本子上的字大小一样,看不出新旧。
上回那张单子,你还留着么?
留它干什么。问一程,销一程。
年轻的那个笑了一下,把本子合上。
记完,老差人朝地界那头望了一眼。
土路顺着坡往下铺,再过去就是村里的地界。
坡那头有人赶着车过,不紧不慢。
场院这头,外村人接着捆他们的草。
谁也没有朝那头多看一眼。
从道口问到岔上,回话都齐整得像一个模子。
齐整得连个岔子都没有。
老差人心里有数:这趟的刀,递到这儿就让人轻轻放下了。
「上头要落笔,下头给的是原话。两头都不落空。」
地界那头,药行的门板上得好好的。
道上过的人,该赶集赶集,该回村回村。
风声是风声,日子是日子,两样不打架。
差人这一趟能带走的,只有本子上那一行。
日头偏西,场院里的人散了一半。
该问的问过了,该记的记下了。
老差人把本子揣回怀里,褡裢带子紧了紧。
老差人没答,朝界外那条道抬了抬下巴。
顺着地界外沿走一段。上头问起来,好歹算走过、望过。
年轻的把本子收进怀里,跟了上去。
道往南分了岔,一条贴着界走,一条斜下去通官道。
老差人脚步没停,拣贴界那条走了下去。
身后的场院矮下去,风里带上了夜气。
差完了这一站,下一站还不知道落在哪儿呢。
夜风贴着地皮过来,年轻的那个裹了裹领口。
明儿,还从这儿走么?
老差人没有回身,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顺着界外的道走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