磕完的烟袋别回腰后头。
卸缸的那边慢一些,缸一只一只往下递,接的仰着头,递的弯着腰。
风把席子角掀了掀,又放下。
村里人打这儿过。挑担的两个,一前一后,扁担咯吱咯吱。
前头那个的担子两头是柴,柴捆上露出一截葛藤。后头那个挑的是两筐鸡蛋,筐上盖着草。
头一个过林子外头那片棚子,扁担换肩,脚步不停。眼睛看着脚前头的道。
后头那个跟着过,也换了个肩。两个人谁也没有朝那边多看一眼。
过的时候正赶上卸车,辕马甩了甩头。挑鸡蛋的把步子放稳了些,别颠着。
棚子那边的动静传过来,卸货的吆喝,水桶磕在车辕上的响。他们走他们的。
棚子那边没有人朝道上看。道上的人也没有朝棚子看。
道上车印叠着车印,有一道压过了道心。挑担的绕开那道印,接着走。
郝闲坐在道口的老树底下。树身歪着,枝子探过道去,车上垛得高的,过的时候得压一压篷。
官道上过去一队车,又过去一队。他坐着,胳膊搭在膝上。
道口那个卖水的棚子好些日子没支了。棚杆靠在墙根,绳子盘好,压在石头底下。
树上两只麻雀叫了一阵,飞了。风从道上过来,带一点土腥气,和牲口身上那股热味。
过道的人不看他,他也不看过道的人。
有辆水车过去,洒下一路湿印子。湿印子让日头一晒,淡了。
车声远了。树影从脚边挪到脚后跟。他没有动。
日头斜了些。
棚子那边的车卸完了。布捆和竹竿一垛一垛码在席子底下,上头盖着油布。
两块石头压在油布角上。风过来,布面鼓一下,又塌下去。
空车赶到桩边,牲口卸了套,拴在新桩上。新桩上的绳又多了一根。
有赶车的拿湿布擦了一把脸,把布搭回车辕上。
收拢货绳的时候,道那头又过来一辆车。车带棚子,帘子挡着四面,拉得重,轮子吃进土里,走得很慢。
赶车的是个生脸。他把车勒慢了些,朝道两边看得仔细。前头是林子,后头半里来地,是早先落脚的地方。
他的缰绳松着。牲口认道,带着车往老处那个方向偏。
棚子这边有人朝他摆了摆手,指了指这边的空位。那赶车的勒了勒缰绳,车头没有转。
那牲口不安生,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。赶车的顺着牲口的劲,把车勒进了道当间。
道当间让车占了一截,后头过车的都绕。没有人催。
那车棚角上拴着一只鸡笼,车一停,笼里的鸡咕咕叫了两声。
生脸解下车辕上挂的旧水葫芦,拔了塞子灌口水,灌完又挂回去。
行商在清最后一垛货。绳头压进货垛底下,他拍了拍垛顶。
他抬头望过去,见那车一路要往老处去。生脸头一回走这条道,都这么走。
道上的风过来,掀起货垛上盖的布角。行商拿膝盖顶住布角,等风过去了,才松开。
行商把挽着的缰绳紧了紧,直起腰来。
行商勒住车,朝道当间一指:过了这片林子,就算山脚那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