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在意,目光在秤上停了一停。
都是山主地面上出的?
收药的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嗯一声,转身进铺了。
铺门在他身后磕上,声不大。
门板斜倚着,透风。门上的旧纸被风掀起一角,又贴回去。
窗纸上映出抓药的影,药斗子又响起来。
他在阶下顿了顿,走了。
巷里的活没乱。
晒菜的掀着簸箕,掀完一层盖一层。
劈柴的墩子让雨泡软了,他垫了块石板,接着劈。
理草的理完一捆,码在脚边,捆数压着前日的数。
谁也没因为他停下活。
他问他的,过人过他的。
卖凉茶的瓮重新坐上火,水响从瓦罐里闷闷地传出来。
卖凉茶的往灶里续了根柴,扇得火苗蹿起来。
井台上的水桶满着,没人挑,扁担倚在墙根。
他问话的工夫,晒菜的掀完了三簸箕。
郝闲在药行后墙的荫里坐着。
外乡人从巷里过时,他的目光跟了一段,就收了。
荫凉挪了,他也跟着挪了两步,仍旧坐着。
墙缝里长着一棵瓦松,开着小花,朝着日头。
院里的枣树落了两颗青枣,砸在地上,没人捡。
蚂蚁在枣上爬成一圈,啃得有来有回。
一队蚂蚁搬家,排成一线,从他影子的边上绕过去。
外乡人在巷里多转了一圈。
每条巷口他都踩了一脚土,像是记道。
巷尾有户腌菜的,缸沿压着石头,酸香飘出来。他在缸前停了停,没掀盖。
走到巷尾,他折回来,在井台边站了一脚。
辘轳的轴新上了油,摇起来不响了。
压水的人压了三下,桶满了,提走。
他看的是压杆起落的快慢。
他没讨水,把担子重新上肩,往道口去了。
摆摊的目送他出去,收回目光,扇了扇摊子上的灰。
他出了巷,行头的颜色,跟道上的人不是一色。
道上的人都一个色:土色的衣,土色的鞋,土色的担子。
他的行头青的多,新的多,亮的多。
他走得不快,肩膀一耸一耸。担子的分量不轻,他的步子不乱。
走远了,小秤的光还一晃一晃。
道上过来一辆车,车轮卷起的土落在他鞋面上,他没有拂。
他拐弯的时候,小秤磕在筐沿上,当的一声,脆。
巷里如常。
棚下又坐下了歇脚的,板凳还温着。
药行的门开着,药香顺着门往外淌。
井台边,压水的声音没断过。桶满了换桶,人走了来人。
井台的台沿让水桶磕出一片麻点,浅的深的,新旧不一。
晒菜的把最后一簸箕端进屋,窗台上又排上一溜。
日头落到檐角,巷里的影拖得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