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脚的嗯了一声,接着剥手里的豆。
豆让剥得满地是皮。
他把豆皮拢成一堆,推在桌角。
脚夫把钱搁在碗边上,一枚一枚排开,起身去牵牲口。
他把担子挑起来,试了试肩,出了棚。
临走朝行商摆了摆手:下回碰上,还听你数站。
棚前的土道让日头照得发白,两道沟安安静静。
店家把摞好的碗又数了一遍。数完没动。
他把灶膛的火拨了拨,火苗舔着锅底。
打盹那位翻了个身,朝着墙。鼾声轻一阵,重一阵。
行商坐着没动,把碗里的茶喝尽。
他站起身,把茶钱搁在桌角。
不多不少。茶碗压着一半。
他指头在碗底磕了磕。
他抖了抖衣摆,朝店家偏了偏头。
山主地面上的货,稳。
店家摆摆手。意思是晓得了。
行商又朝灶上偏了偏下巴:盐罐该添了。
店家头也没抬:添不添的,客人先喝上热的。
行商把帽子在车辕上一挂,紧了紧肚带,套上骡子,跳上车。
鞭子轻轻搭在骡子背上,没响。
下回的集,错不了日子。
车上了道,轱辘碾着碎石,咯噔咯噔地去了。
车过这边的道口,村里人认得那挂小铃,没人拦。
守摊的抬头望了一眼,又低下头理货。
郝闲在庙门口站着,看那车尾的小铃一路轻轻晃。
车影让日头晒得发淡。铃铛晃着晃着,晃过了坡。
目光随车走了一程,收了。
他把两只手拢在袖里,看完了。
风把他衣角掀了掀,又落回去。
他在门槛上坐了下来,看巷子里人来人往。
看着看着,他起身进了庙门。门槛里的光落在他脚背上。
庙里的台阶缺了个角。他就站在缺口旁边,站成了日影的一部分。
殿里的香灰冷着,他没去添。
道那头,棚里复归平静。
茶碗的热气没了,剩茶底沉在碗底。
驴打了个响鼻,喷得槽边的土一阵乱,又低头嚼料。
店家把碗收进篓,摞好,抹了把桌面。
抹布拧干了搭回柱脚。他又坐回条凳上。
锅撤了火,锅底的黑映着一点天光。
柴堆上的蓑衣让风掀起一角,麻袋角啪嗒了一声。
歇脚的站起身,把自家车套上。
他勒了勒肚带,又蹲下去瞅了瞅蹄掌。
都齐整,他才直起腰。
他把鞭子在指头上绕了两圈。
朝道那头偏了偏头,站住没动。
下回替我去看看。
他说的是那个脚程最匀的第三站。
托的是眼。那地方他自己未必去,话却先替他去了。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。跟托人顺路带一把葱,一个样。
店家没应声,坐在条凳上打盹。
他把鞭子插回辕上,才跳的车。
鞭子一抖,顺着那条道去了。
骡子让鞭影催着,蹄子底下起了一层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