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出一件,搁在案板角上。
没问价,先看了看成色。
后生帮着摆摊的抬筐,问他这棚靠哪头。
摆摊的朝里一指:靠里那棚,新绷的布。
后生把筐抬进去,码在靠里的架子上。
码完,他把绳绕了个花结,勒在垛腰上。
花结一抽就紧,一拉就开。
日头往上爬,来得晚的生脸摆摊的才挑着担子进道口。
他在空当里站住,担子上的绳还打着弯。
能占的位都占满了。
只剩道沿尽头一块空。那块靠着排水沟,日头先晒到。
沟沿的草让晒得打了卷。
他看了看。
把担子放下,就摆开了。
摊布抖开,四个角压上石头。
压布的石头有大有小,都是现成的,河滩上捡的。
道沿尽头那块土松。
晒上的日头一化霜,土就发暄。
他先垫了块旧板。
旧板是捡来的,背面还有没刨净的树皮。
后生挑着空筐路过,停下脚。
桩眼还是昨儿砸的。
生脸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
道沿上果然有一排桩眼。
眼子砸得齐,深浅一致。
他把桩往眼子里一插。
摇了摇,桩不动。
摆摊的从棚里探出头:绳拴桩腰,别拴桩脚。
生脸应了一声,把绳绕了个对结。
后生挑着筐走了,没再多说。
没人替他惋惜,也没人替他张罗。
他自己把货一样一样摆开。
外头摆常用的,里头摆经放的。
摆得也齐整,跟占了好位置的摊没两样。
阿黄从棚子这头串到那头。
它挨摊嗅了嗅,在一座棚的阴里趴下。
摆摊的往边上让了让,由它。
它把前腿抻了抻,尾巴在土里扫了扫。
耳朵动一动,又不动了。
棚影挪过来,盖住它的背。
郝闲在道口高处站着,看棚子一座一座开全了。
人各进各的位。挑担的,赶车的,买菜的,各走各的线。
他看着,像看一窝鸟各自落枝。
落定了,就不动了。
他也不下去。
日头把他的影子钉在身后,钉出一笔一划。
棚下的买卖一样一样做起来。
秤挂的位置也有了先后。先挂的秤在棚柱左边,后挂的在右边。
挂秤的钉是斜着钉的,秤取下来顺手。
秤盘子让日头照得亮闪闪。
筐摞在棚后,一摞一摞。
上头小,下头大。
最底那只筐压进土里半指深。
最上头那只筐倒扣着,扣住底下的绳头。
棚绳的结各有各的打法。松的紧的,一眼分得出来。
日影爬上棚顶,绷布的新旧又分明了一层。
人声顺着空当来回荡。
不撞棚,不散。
远一声吆喝,近一声应声,都听得清。
空当里的碎石让踩得发亮。
挑担的过去,空车过去,人流各认各的线。
晚到的生脸那块摊前,也站住了两个问价的。
一个问,一个帮腔。
价格公道,声音不高。
棚檐的影子齐刷刷压在空当里,线一样直。
棚子还是那些棚子,就是开棚的次序,有了先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