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多搁下一块。
那块比别的厚。
多出点钱也使得。
收药的把那块厚钱拾起来。
钱在他掌心里打了个转。
搁回他掌心。
抓就是了。
症对了,一剂就够。
他张了张嘴,没再多说。
伙计在旁边看着,也没说话。
钱收回褡裢里层。
他数都没数,就收了。
收得放心。
收药的把匣子拉开,钱按例进去,进得干脆。
匣子合上。
伙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,手里的活没停。
戥子盘里的药末让风吹起一点,又落回去。
伙计看着他揣药。
他把药包举到眼前,对着日头照了照。
纸透出里头的药影,一块一块。
他把药包揣进褡裢,贴着里层,揣得仔细。
揣好了,还隔着褡裢按了按。
收药的把戥子归匣,匣扣合上。
他朝收药的拱了拱手。
腰弯得深。
收药的点点头,转身整理药斗。
斗上的签子,摆得一根是一根,墨迹旧的让磨淡了。
药行斜对面的墙根,郝闲坐着。
从这个墙根望出去,药行的柜台在眼皮底下。
他看着生脸进巷,看着药包递出去。
目光在那人的褡裢上停了停。
褡裢角磨白了,上头是新补的针脚。
针脚密,线色跟旧布差着一截。
他坐着没动。
这条墙根他坐惯了。
日影从脚背上挪过去,挪过鞋面,挪到墙根。
挪到墙根,就停住了。
墙根的草让日头晒得发软。
药行里复归平常。
这家铺子的例,他没问,人家也没讲。
戥子归匣,签子摆正。
柜台上擦了一遍,抹布搭回钩上。
伙计把笸箩里的碎药末扫出去,扫成一小堆。
药香淡淡的,贴着柜台不散。
巷外头的脚步声,近了又远。
门槛里的光挪进来半尺。
铺子里静得能听见药斗的签子碰瓷。
伙计坐回条凳,守着柜。
没有人进来,也没有人出去。
他出了巷,站在道口辨了辨方向。
道口的风比巷里大,吹得他眯了眯眼。
往东是来的路,往西是回家的道。
日头在头顶偏着,影子压在脚底下。
他往西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东来西往的人从他身边过,没人看他。
他站在风口里,把褡裢的带又勒了一扣。
嘴里还咂摸着那半句没说完的话。
你们这。
那半句没落地,他先咂摸出味来了,像一颗没化完的药,苦里透着点别的。
这地方的来头,比他打听出来的大。
道那头说这话的人,自己没来过。
他来了。
他把褡裢带勒紧了一扣。
下回,说不定就说全了。
药包在褡裢里贴着背,坠得踏实。
他想起家里人等着药。
这个想头把他拽回道上。
他朝西去了。这一回,没停。
影子在前头给他带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