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是新客。
说完，低头穿他的绳。
棚下没人接这个话头。
外来人在货堆前蹲下来，捏起一件，翻过来看。
货样新，记号也是外头的画法。
他挑了两件，一件捆进筐里，一件搁在车辕上。
摊主朝帮忙的偏了偏头。
摊子往里头让让。
筐往里头挪了半尺，道沿让出来。
秤挂上货，秤砣往外挪了挪，秤杆平住了。
摊主报价的时候，手指头在秤杆上点了点。
外来人听了价，没还，把钱递过去。
摊主把货包好，扎了个活扣，好解。
帮忙的递了碗水给他，他接过来，两口喝干，碗还了。
钱给了，货拿了，干脆。
外来人把货码上车，码得齐整。
他拍了拍车帮。
明儿的集，来得早。
摊主笑了笑，接着捆他的筐。
棚子的阴外头，郝闲站着。
他站的地方偏，摊那边的人瞧不见他。
他出来有一阵了，看棚底下人进人出。
人影从他跟前往棚底下淌。
他不往前凑，也不走远。
风把他衣角掀了一下，他没理会。
眼前的热闹，他都看在眼里。
问路的话进耳朵的时候，他正看着一垛货上车。
「叫什么，随他们去。」
他接着看，看到车装满。
日头压上棚檐。
挑担的从空当里过，担子吱呀。
这一集，人多。
没人应他。
他也不等谁应，挑着担子走了。
有人收摊早，挑着空担先走了。
牲口棚里添了夜草，嚼声匀。
棚下点起了灯，人影在棚布上晃。
灯下有人没走，说的是明天的集。
说明儿哪个摊先开，哪样货先到。
棚下的买卖到了尾声。
摊主把货往布中间归，归到最后，布对角一折，压上石块。
帮工的把棚布下摆的绳系紧了，怕夜里起风。
结打的都是活扣，明儿好解。
数钱的把铜钱穿成串，串不大，穿得不快。
有人把明天的头一桩货摆出个样儿，又拿布盖上。
井台边压水的把桶刷净，倒扣在台沿上。
货收净的摊，桩子露出来，桩上的绳痕一道一道。
绳痕深的，桩子年头就久。
铁料棚收摊前，把挂着的新件往道口挪了半截，挪完才盖上布。
外来人走过去，把最后一笔账结清。
他绕到车前，把捆货的绳又按了按。
他理了理缰绳。
牲口踏了踏蹄子。
下回，还来这儿。
这话撂得平平的。
摊主直起腰，朝他摆了摆手。
帮忙的停下手，望了望车。
他是今宵走得最晚的一拨。
车动了。
车动的时候，棚下的灯影晃了晃。
轱辘压着道上的旧印，一道叠着一道。
道口的影子让车碾过去，又合上了。
棚底下的灯，一盏一盏灭。
桩子根底下剩几片菜叶，让风推了推。
那个字落在了道口，没有人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