浸水的草绳拧了拧,搭在车辕上,让日头晒。
绳上的水珠滴答了两声,就不滴了。
挎筐的把筐里剩的菜也码进棚里,码得整整齐齐。
道口又静下来一阵。
日头往高处走,地上的人影短下去。
墙根的阴凉处卧了条土狗,尾巴搭在爪子上。
郝闲在巷口的墙影里站着,看卸货场那边车来车走,看着日影从棚檐挪到桩脚。
井台上压水的早来了,桶沿磕着井口,咣当一声。
道口的地上让车碾出两道新印。
浮土让日头晒得松了,一踩一个小坑。
新印旁边压着旧印,旧印里还嵌着更旧的。
那个改口的后生蹲在筐边,拿一根草茎逗地上的蚂蚁。
蚂蚁绕着草茎爬,他跟着挪草茎,挡它的路。
蚂蚁爬上了草茎,他把草茎竖起来,蚂蚁又溜下去。
同伴从棚里出来:活完了?就你手闲。
我就看了一眼。
他站起来,把草茎扔了,拍拍手上的土。
摊前的买卖陆续开了。
豆腐脑的卖头一碗,村人拿两个鸡蛋换了一块豆腐干。
豆腐脑的在碗底搁了勺卤,又捏了撮香菜末。
村人端过去,蹲在车棚边吃,筷子扒拉得挺快。
赶车的从怀里摸出烟锅,装上,没点,又揣回去了。
他看了看日头。
后生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:今儿就回?不留一晚?
卸完就走。
这话撂得实,没留还嘴的空。
后生们点头,一个去归拢垛上的麻袋,一个去拾散落的草绳。
草绳浸过水,沉,盘起来一大团。
盘好的绳挂在棚柱的钉上,垂下来一截,又绕上去。
麻袋口冲里,垛得不高,上头压了块木板。
村人吃完,把碗还了,抹抹嘴,提上空篮子走了。
走前,他把篮底垫的旧草抽出来,换了把新的。
他的背影出了道口,拐上村道,影子缩成一点。
豆腐脑的守着担子,拿马勺敲了敲桶沿,算开市的响动。
敲完,他自己先盛了半碗,站在炉边喝。
碗沿的热气糊了他一眉毛。
零星有买主过来,站上片刻,端走一碗。
有个老汉端了碗,蹲在荫凉里,喝得慢,喝一口眯一会儿。
喝完了,把碗扣在桶盖上,抹了抹嘴边的卤。
豆腐脑的拿抹布把碗擦净,倒扣着摞起来。
钱不进门,走的是鸡蛋、菜、两句闲话。
巷子里有户人家在门口筛糠,筛子转着圈,糠皮落在畚箕里。
巷子里的鸡在墙根的土窝里打滚,滚得尘土一阵一阵。
道口的空地上,车让出了道心,棚底下堆着货。
地上的牲口粪让赶车的收进撮子,拎到墙根倒了。
他回来,拿脚踩了踩倒过的印子。
后来的人绕过货堆,踩着空当走,谁也没碰着谁。
日头再高一些,道口的脚印乱了,分不清谁的。
挑担的歇脚的、赶车卸货的、端碗吃喝的,脚印全叠在一处。
那两个字跟着车印走了,一深一浅。
落在地上的,是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