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道口站住,朝棚底张望。
理道口的正蹲在桩子边挽绳。
那人走过来,指指车上的锅,又朝棚的两头比了比。
理道口的站起身,抬手往另一头指了指。
指完,又比了个拐弯的手势。
推车的顺着看了两遍,把手指的方向记下了。
他把手在裤缝上抹了抹,点头,从怀里摸出张草纸,垫在车把上。
推车上了道心,车帮上的锅随着颠,咣当一声。
近午,又来两个扛布袋的,扛着盐包。
布袋扎着口,盐粒从针脚缝里漏下一点白。
他们在道口放下麻袋,直起腰喘了口气。
其中一个拿垫肩扇了扇风,垫肩上印着一圈汗碱。
他朝理道口的走过来,蹲下去,用脚尖在地上划道。
划的是直道,一道挨一道,深浅一样。
划一道,抬头看那人一眼。
划到第七道,停住。
那人算了算日子,伸出手指头又过了一遍。
数对了,他点点头。
两个扛袋的扛起包,朝划的那头去了。
走的时候,一个的草鞋掉了带,他蹲下去系,系了两回才系紧。
药棚那头有人扬声招呼,挑担的应声过去了。
又有个挎篮的妇人过来,问一样药草谁家收。
她篮里搁着一把刚择的草药,根上的土还没磕净。
理道口的想了想,朝棚深处抬了抬下巴。
这事,问收药的。
妇人点点头,把篮换了个胳膊挎,朝他指的那头去了。
棚深处,收药的正蹲着验一包货,拿指甲掐了一点放在舌尖。
他尝了尝,又吐掉,摇了摇头。
妇人走到棚口,把篮搁下,蹲下来看那包货怎么验。
郝闲从巷里出来,到道口这头看货垛。
垛码得齐,道心让得宽。
他看人流从窄处过。
人贴着人,像水进了渠,各走各的道。
豆腐脑的摊前,碗让抹布擦净,倒扣着摞在桶盖上。
碗沿磕着碗沿,脆生生一声。
炉子里的火小了,豆腐脑的又添了块炭。
郝闲转过身往回,逆着人流侧着身。
他在空当里让了两回,先让过挑担的,又让过推车的。
出了道口,人流稀了,他的脚步才放正。
道口恢复了它的宽,货堆归货堆,道心归道心。
晌午前,挑担的从药棚那头回来。
他在药棚里交割清楚,担子上的药材卸了大半。
筐底垫的纸露了出来,纸上洇着药汁的印。
他路过豆腐脑的摊,歇下担子,喝了碗浆。
喝完,把碗扣回桶盖,摸出两个铜板搁在桶沿上。
他路过道口,这回脚下没停。
理道口的闻声直起身,朝他抬了抬下巴。
下回来,还这么走。
挑担的笑了一声,挑子在肩上颠了一颠,出了道口。
理道口的重新蹲回桩子边,把剩下的草绳一段段挽好。
挽好的绳挂在钉上,风过来,绳圈轻轻晃。
道口的桩子还是那些桩子,绳痕一道压着一道。
明天来的问路人,还会往桩子边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