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件裹进布兜,走了。
掌锤的打完一件,就把下一件的料上手掂了掂。
他看了半天,看出一个慢字来。
慢是慢,件件有着落。
道口上,人比棚里杂。
一辆重车贴着边卸,一辆空车从道心过。
两车错开。
用不着摇铃,用不着喊。
重车上卸下来的麻袋,一落地就有人扛走。
扛袋的贴着空当走,脚底避着道心的辙。
桩上的绳痕旧了,勒出一道沟。
问路的人在桩子边站定。
自有人抬手指。
指完,那人接着干手头的活。
卸货的卸货,套车的套车。
牲口在桩子边甩尾巴,眼上蒙着荫凉。
各人认各人的位。
脚跟底下不乱。
他站在道边看了一会儿。
日头把桩影压得短了。
来往的鞋底把道口踩得发白。
他往边上让了让,让过一挂空车。
乱哄哄的,又各是各的道。
三处看完,他把三处的样在心里一样一样摆开。
药包的角,砧上的件,桩上的绳。
一样是一个样。
摆出来,跟上回听说的话对上了。
来路上他想过这条街的样,想的是话里那个样。
眼下这个样,比话里那个样实在。
他心里那杆秤落了落。
他不认得人,认得做法。
日头到了晌午边上。
他回到棚下,找了个荫凉站定。
他跟守摊的讨水。
水,讨一碗。
守摊的朝瓮那边偏了偏头。
碗在瓮边。
他自己拿了碗,舀了,就着凉风喝了。
喝完,把碗在瓮沿上扣了扣。
水珠子甩净了,搁回去。
守摊的忙着给买主包饼,饼皮薄,馅给得足。
包饼的手没停。
顾不上他第二眼。
邻摊的水瓮也凉着。
喝几碗,随人。
守摊的找钱找得快,铜钱在摊面上磕出脆响。
他站在荫凉里,把整条棚街又看了一遍。
饼香飘过来。
他没买,也不馋。
他看的是街,饼香是顺带闻见的。
看完,他走了。
走到停车的地方。
套车,垫鞭。
牲口抖了抖鬃,车辕轻轻地响了一声。
守摊的顾不上留他。
相熟的各自忙。
前头药行递出去一包药。
后头铁铺落下一锤。
他自己来的,自己走。
这街他看完了,话得带回去。
巷子口,郝闲站在墙影里。
他看这个看了一日的人套车出巷。
车过坡的时候,他站了一会儿,目光收回来。
墙影挪了,他跟着挪了半步。
街口的车铃又响了一声。
响的是过路车。
街口又静下来。
只剩桩子边的草绳让风挪了挪。
日影斜过巷口,墙影拖到了街心。
车上了道。
道口在后头矮下去,棚顶一条一条退后。
同车的偏过头问他。
看了这一日?
他望着前头那条道。
道上有车辙。
辙里是干的,日头晒过,起一层浮土。
道两边的草让车让出来的,矮矮的,黄了一半。
车动了,轱辘压着旧辙走,不颠。
他靠在车帮上。
日头斜了,道那头的屋影还远。
牲口的蹄子一步一步,踩得匀。
风从道那头过来,吹得街口的车铃响了两声。
铃声响在后头,一声是一声。
跟话上说的,一个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