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是治病用的,不常备。
收药的说完,转身去翻药斗。
铜环拉开又推上。
药斗的抽屉上贴着药名。
字小,排得密,他认不全。
认出几味,都是外头难寻的。
他抓一把药,凑到鼻下闻一闻。
闻完,又添半钱。
斗里的药一味一味抓出来。
搁在纸上码齐,纸角对纸角。
码齐的药一味一味过秤。
秤星拨得准,起落都轻。
秤上手,星花对了对日头。
定了,秤杆平着,不翘不塌。
掌柜站在柜前,看那杆小秤起落。
一出一进,两回。
他加价的话还压在嗓子眼里。
让这杆秤压得没了声。
柜面上的青砖还压着那沓纸。
风过来,纸角一动不动。
两剂药抓好。
纸包一方一方摞在柜面上,摞成一小叠。
纸包的角上盖着小小的印记,朱色的。
伙计点过数。
六包,两剂。
伙计取过双股绳。
扎口三绕一收,绳头掐断,留了个提手。
三碗煎成一碗。
煎法写在包面上。
字是收药的亲笔,笔画收得紧,墨色浓。
溅了水汽也不糊。
包面上还画了个小记号。
是怕两剂煎混了。
掌柜接过药包,掂了掂。
分量比他想的足。
纸包压在掌心,往下一沉。
他张了张嘴,想再问一句。
看收药的已经转身理药斗,就把话咽了。
掌柜把药钱掏出来。
按柜面上写的小数付了。
一个子儿也没多给。
收药的也没推让。
掌柜把药包揣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
他指了指棚里的药斗。
又指了指那杆秤。
山主地界上的药,见效快。
这话是跟伙计撂的。
说完他自己先点了点头。
伙计笑了笑,没接话。
把柜面上的纸屑扫进簸箕。
簸箕沿磕了磕柜腿。
柜脚边立着一把小扫帚,帚苗上沾着药末。
掌柜背起药箱。
箱带勒进肩膀。
他换了个肩,又换回来。
他回身朝棚里又作了个揖。
这一回作得深。
药行对面,郝闲坐在墙根的荫里。
他看着掌柜挎起药箱出巷。
目光在箱角那块磨白上停了停。
他脚边一只蚂蚁爬上墙缝,他没看。
掌柜的靴子踢起一小股土。
土落了,街上还是那条街。
掌柜上了道,药箱在背上磕了一下。
两剂药在怀里,分量不重。
他走得不快,一步一步。
像在咂摸那句不常备。
跟来的人在道边迎住他。
问他成没成。
跟来的是他铺里的伙计。
一路替他赶车,车停在道口的老槐下。
老槐的树荫罩着半截车辕。
骡子低着头打盹,耳朵时不时抖一下。
车板上的草垫让伙计拍了拍。
他坐上去,药箱搁在膝边。
掌柜把怀里的药包按了按。
跟来的不懂,说供都没供下来,再来做什么。
掌柜踩着道上的车辙往前走。
走出十几步,他回头望了一眼巷口。
绷布让风掀起一角,慢慢又垂定了。
集散了,巷口就静了。
日头斜过午,他的影子让药箱压出一道斜的。
骡子车在后头跟着,车轴吱呀,一声接一声。
这药,我照方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