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答,晨里没人。
他自己点了点头,把这句话咽回去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把烟锅别回腰上,走了。
摆摊的来了。
挑着绷布卷。
卷上系着昨儿的绳。
绳结是活扣,一抽就开。
他在自己的摊前站定。先看桩,再看桩上的绳痕。
绳痕勒进桩了。
他伸手在绳痕上摸了摸,摸完把手缩回来。
他解开绷布卷的绳,绳卷里还留着昨儿的折痕。
绷布上有昨儿溅的泥点。一点一点,在布角上。
布角上有两块补丁,补丁上也有泥点。
他把绷布展开,泥点展平了,还是那几点。
泥点留着吧。
他把掸子搁回筐里,没掸。
绷布挂起来,棚梁架好,麻绳一勒,布就张了。
泥点迎着日头。
看不出是新是旧。
棚脚搬出来,对准了昨儿的窝。
棚脚进了窝,严丝合缝,像没动过。
他拿脚踩了踩窝边的土,把缝填平了。
他摆货。
碗一只一只摆。
口朝着一个方向。
摆完退后半步对了对间距,才坐进棚里。
坐进棚里,他又望了一眼新桩眼的方向。
棚布的影子罩下来,把半个摊子罩在阴里。
街尾,郝闲站着看。
街尾的地势高半尺。
外圈一眼望得全。
后生数桩。
村人蹲下又站起。
摆摊的开棚。
新桩眼边的土,颜色比四周深。
他看的时候,街上响起了第二声锅响。
看了有一会儿,他往道那头去了。
道上的露水还汪着,映着天光,也映着桩影。
巷口的老槐让日头照出了一层毛边。
外圈口上,几个新桩眼杵在那儿。土翻上来,一镢一镢的痕,茬口新鲜。
新桩眼的眼口圆,圆得规整,是用心杵的。眼和眼之间的空当一般宽。
杵眼的地方选得巧,不占道也不碍摊。杵眼的人来回走过,脚印浅得看不清。
桩还没砸进去,眼是先杵下的,没留话,也没留名。
新桩眼旁边,昨儿的担子印让露水浸得模糊。
新的眼,旧的印,挨在一起。
扫街的扫到新桩眼边上,扫帚绕开了,没扫进去。
露水汪在新桩眼里,和旧桩眼里的一样亮。
新桩眼杵在道口显眼的地方。进来的人头一眼就望得见。
望得见,没人动。
土就那样翻着。
村人又走了回来。他没先回家,在新桩眼边蹲下了。
他捻起一点眼边的土,指头上搓开,颜色深。土渣从指缝里落回去,落回新翻的眼边上。
他又把手竖起来,探了探眼口。手指到指节就停了,新眼不算浅,边上的茬子还齐。
圆口,不浅。是懂行的。
他拍了拍手,站起来。风过外圈,新翻的土腥气淡淡的。
他往自家棚去了。影子过了道,拐进巷,不见了。
摆摊的从棚里望出来,望见村人蹲过的那个眼。
日头升高了一竿,桩眼里的露水开始发银。
桩眼里的土,是新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