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刨好了,矮桩放进去,比了比深浅。
矮桩比桩矮半寸,桩顶削得平。
白茬还露着,新的。
过几日,日头一晒,就上色了。
老桩是头年钉的,绳已经磨毛了。
毛边卷着,风一吹,贴着桩打晃。
桩矮半寸。
理道口的拿锤子比了比。
锤子落下去,砸实了。
桩顶留了个锤印,圆圆的。
桩齐了。
钉牌的数了数桩,从里圈数到外圈。
数完,把锤子别回腰后,走了。
矮桩站在那儿,不抢眼,也不绊脚。
挑担的过来,脚自己就绕开了。
午后,又有几副担子过桩。
担子两头一颠一颠。
矮桩不碍事,脚步不停。
第二日,铁铺开门,门开得比往日早半刻。
活计上门,先看牌,看完牌再说话。
看完牌,排活,谁也不抢先。
掌锤的按牌上的日子接活。
牌上没他的日子,他就不接。
接了的活,应了就做,误不了。
头一个照牌来的是打犁铧的。
他指了指格子里的日子。
掌锤的点头,说应你了。
打犁铧的乐呵走了。
外圈摊主也来了。
不看牌,看挂绳。
看完,把自己摊上的绳子紧了紧。
绳结蘸了水,越收越紧。
药行照方抓药,柜角的小牌,还是没人碰。
抓药的临走多看一眼,看得多了,就记住了。
记住的人,戥子都不必问价。
药包叠了一上午,在柜上排成一溜。
小牌在柜角,看着这溜药包。
道口照样照桩分道。
挑担的走挑担的道,空手的走空手的道。
矮桩站了一日,没人绊过。
傍午日头毒,矮桩的影子短,缩在桩底下。
过了晌,影子长出来,搭在旧绳上。
傍晚,各家收工。
关铺门前,后生把牌子又扶了扶。
收药的把柜角的小牌往前挪了半寸。
理道口的走过矮桩,跺了跺脚边的土。
外圈摊主收工路过,站在牌子底下,把牌上的字又核了一遍,把自家的桩也数了一遍。
牌没改变什么。
牌只是让跑顺的例,停了形。
跑顺的例,照旧跑。
牌立在明处,省得一张张嘴去说。
灯挑出来,挂在牌旁边。
灯下,牌子比白日好看。
墨光润了,刻痕深了。
一宗药抓了七包,每一包都压着角。
收药的收了戥子,才想起小牌。
小牌立在那儿,一日没挪过。
守桩的人晚间巡了趟。
把矮桩又踩了踩。
踩实了,才走。
矮桩入土半尺,拔不出来。
巷口的墙影里,郝闲站了片刻。
他看铁铺门侧的木牌。
看药行柜角的小牌。
看道口新钉的矮桩。
三处都没人说话,活儿都快干完了。
他看过一眼,走了。
墙影还是墙影。
外圈一处空当,土又新翻了一道。
翻过的土松,颜色深,跟周围不一样。
土上有刨痕,一道压一道。
旁边一个脚印,前深后浅。
空当边的草倒了两根。
是新翻土压的。
没人认领,也没人问,空当还是空当。
空当边上立着一根旧桩。
木牌上的墨迹还新,桩上的绳已经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