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靠近便听见里头热火朝天，推门偷瞄，宋明珠还是头回见侯府的大厨房，宽敞到这般地步，比大饭店的厨房都大。
趁厨下婆子丫鬟一时四散忙活，她快步溜到灶边，一眼便见整整齐齐排着数口灶眼，粗粗一数竟有十个，其中三眼灶上没架着锅具，余者都燃着火。
她先解开头眼灶上的砂锅，里头是清甜的银耳汤，看着又不行，宋明珠不确定是不是银耳汤。
又接连翻瞧了几口灶，有的温着白粥，有的煨着汤，其中一锅还飘着浓郁的人参香，定是给老夫人备的。
正瞧着，外头传来脚步声，宋明珠心头一紧，忙闪身躲到灶膛后的阴影里。
只见一个婆子满脸不耐地走进来，满口牢骚：“往后各院的洗漱热水，别再让大厨房管了！主子院里有小灶的，都去自己院里烧，不然咱每天都得早起一个时辰烧这些劳什子洗漱水，哪还有功夫备早膳！”
另一个婆子端着盆跟进来，连连附和：“可不是嘛！侯夫人的燕窝，得提前两天泡发，前一晚挑净细毛，天不亮就得守着熬，还有老太太的，都是精细活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”
头个婆子点了点头，语气松快些：“还是二姑娘的早膳好做，顺手捎带就弄了，倒省事儿。”
这话勾得那婆子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：“说起来，当初丽姨娘在府里时，待咱厨房的人素来宽厚，赏赐不断，那时候二小姐吃的血燕，就没断过。如今倒好，给二小姐吃的竟是下人的餐食，还美其名曰守孝，丽姨娘都走了一年了，便是守孝，头一年的规矩也该过了……”
说着，她走到头眼灶边掀开砂锅，又被身旁婆子拉了拉，低声劝：“咱做下人的，管好管事交代的活计就成，大厨让做啥咱做啥，别多嘴。”
“也是，二小姐有二小姐的造化。就算以后真嫁去燕王府，哎，听说那燕王是个病秧子，还远在西北苦寒地就藩。哎，侯府如今肯养着她，不过是看在陛下赐婚的面子上。丽姨娘没了，以夫人的性子，这孩子能活着就已是造化，糊涂着过吧！”
两人絮絮叨叨说着，端着东西便出了厨房。
宋明珠待脚步声远了，当即转身把那锅银耳汤收进空间，她刚才看见那婆子打开说是侯夫人的燕窝，那自己就不客气了，转身又抬手将大案台上备好的几碟点心、一笼蒸饺，还有卤好的肉尽数收进空间，动作麻利得很。
而后闪身出了大厨房，照旧左拐右绕往丽香苑赶，谁知走至半路，迎面遇上了宋雨晴。
宋雨晴看着她孤身一人、神色微慌的模样，眸光微凝，脚步顿住。
宋明珠也立在原地，先开口问道：“大姐姐这是也要去给祖母请安？”
宋雨晴淡淡颔首，身侧的甜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宋雨晴看向她，语气带着几分提点：“大清早路过丽香苑，便听见院里吵嚷，原以为你在院中，你这一大早独自出来做什么？”
宋明珠心头念着空间里的吃食，随口扯道：“醒得早了，便出来走走，活动活动身子。”
宋雨晴眉头微蹙，缓缓开口，字字皆是《女诫》中的规训：“二妹妹前日还在研读《女诫》，怎倒忘了女有四行，妇德、妇言、妇容、妇功。妇德不必才明绝异，只求清闲贞静，动静有法；妇容不必颜色美丽，却要服饰鲜洁，身无垢辱。这四者是女子立身根本，缺一不可。”
她话锋一转，直指宋明珠的不妥：“二妹妹今早这举动，便犯了两处规矩。妇德讲求心境恬淡、一举一动合于礼法，世家贵女从无大清早在外乱跑的道理；妇容更要洁净端整，你晨起未整仪容、未净手洁面便出门，既是失了自身体面，也是对长辈的不敬。”
说罢，她不容宋明珠辩解，转头吩咐：“贤儿，领二妹妹回院休整妥当，再一同去松鹤堂。”语落，便带着人径直往前去了。
宋明珠低着头，心里暗忖这世家贵女把女诫真的倒背如流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贤儿见她发愣，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，问道：“二小姐，您的贴身丫头们呢？怎会让您独自出门？”
宋明珠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二人说着便往丽香苑走，贤儿快步跟上。刚踏入院门，宋明珠便见院中闹作一团，眸色沉了下来。
豌豆看着青梅冷厉的神色，迟疑着不肯挪步，梗着脖子道：“姑娘不见了，本就该我们四个一起出去找，为何偏要我去？昨夜我们四个都睡到这时辰，又不是我一个人失职！”
“怎么？”青梅轻嗤一声，语气带着嘲讽，“昨夜本就是你值夜，是你自己私自跑回房睡，如今姑娘不见了，不该你去寻还该谁去？”
豌豆也不示弱，急声辩解：“昨日我们都去松鹤堂挨训，回来本就晚了，姑娘还拴了屋门，我进不去，才回房的！”
茉莉慢条斯理地挑着手指甲，漫声道：“这算什么理由？既值夜，便该早早起来候着，怎还敢跟着我们一起睡？一起醒？你自己想死，可别拉着我们三个垫背。想想昨夜教养嬷嬷的话，还不快去！”
一旁沉默的石榴也劝道：“快去吧，若是姑娘去老夫人跟前告我们一状，我们怕从哪里来，回哪里去就说不清了。”
贤儿看着宋明珠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，瞧着那四个丫头为了谁去寻二小姐吵得不可开交，却无一人真的打算出门，想起昨日宋雨晴说侯府对丽香苑的态度，暗忖还是少掺和为妙。
她故意轻咳一声弄出动静，院中几人转头，便见宋明珠立在不远处，目光冷冷地看着她们，瞬间都噤了声。
豌豆反应最快，几步扑到宋明珠面前，“噗通”跪倒在地，额头死死抵着青砖：“姑娘！您怎的大清早跑出去了？可是奴婢们哪里做得不好，惹您不满了？”
宋明珠闻言，竟被气笑了，看着她道：“我出去做什么，还要等你们睡醒了准允不成？”
豌豆连连磕头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姑娘这话折煞奴婢了！昨夜奴婢当值，可姑娘拴了门，奴婢进不去……”
宋明珠摆了摆手，转过身，看向一旁的贤儿，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：“贤儿，大姐姐院里会有这般光景吗？主子想做什么，要等着丫头睡醒；丫头犯了错，反倒要主子来背责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