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未曦,檐角还凝着昨夜的霜气。宋明珠起身时,窗棂外天光微亮。
雪竹捧着温热的铜盆进来,伺候她梳洗换衣,又换上一身雪青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。
收拾妥当,宋明珠便带着雪竹、香梅二人,往松鹤堂去。
才走到院门口,就见侯夫人一身石青缀银丝的常服,刚出堂屋,立在廊下,看向宋明珠神色淡淡。
宋明珠心头一紧,想起昨日自己失言,惹得侯夫人不快,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,屈膝行礼:“母亲安。”
侯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几分审视,半晌才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沉甸甸的分量:“你父亲近日,可给你寄了信件?”
宋明珠闻言,下意识瞥了身旁的雪竹一眼,随即摇了摇头。
侯夫人看着她的神情,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往年逢年过节,只要宋修远戍守月栖关不得归家,寄往丽香苑的书信与物件从来不曾断过。那些锦书与特产,总是先送到丽姨娘手中,顺带给府里的老夫人和孩子们备一份,算是宋修远的心意。
可今年入冬至今,别说礼物,连只言片语都没有。
方才在老夫人屋里,她也隐约听闻,自丽姨娘去后,老夫人那里也没收到过宋修远的信。
侯夫人没再多问,只淡淡摆了摆手,示意她进去,随即领着马嬷嬷与柔枝,转身便走了。
宋明珠望着侯夫人的背影,轻轻摇了摇头。
将军戍守边关,九死一生,肩上扛的是家国安危,哪里有闲情逸致,惦记这些后宅里的儿女情长?更何况月栖关正在打仗。
她只觉得,侯夫人久居京城侯府,养得未免太过娇惯,连这些道理都想不透。
待她领着雪竹、香梅院中,宋雨晴也恰巧到了。
宋明珠瞧着宋雨晴眼下淡淡的青影,分明是没睡好的模样,忍不住笑道:“大姐姐这是昨夜没睡安稳?”
宋雨晴白了她一眼,脸上却掩不住几分羞赧的笑意:“可不是没睡好?这般天大的喜事落在我头上,换做是谁,怕是都要辗转反侧的。”
宋明珠闻言,忍不住弯了眉眼,心底暗自嘀咕,这年纪放在现代,不过是上初中的小姑娘,竟已是订下婚约、明年就要出阁的人了,说起来实在好笑。
她笑着摇头,打趣道:“是喜事没错,只是姐姐可得慎重些。毕竟,晏世子可是全京城闺秀心里的神仙人物呢。”
宋雨晴听得这话,不由得愣了愣,眼里满是疑惑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就听见宋明珠笑道“大姐姐也算全京城闺秀的公敌了,哈哈”
两人正说着,就见秋彤从里间掀帘出来,笑着引她们进去。
二人忙上前给老夫人行礼,老夫人见了她们,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,拍着身边的椅子道:“方才隔着窗棂,就听见你们两个丫头的笑闹声。可是有什么新鲜趣事?说给我听听,也让老婆子乐呵乐呵。”
宋明珠刚要开口,宋雨晴却抢先一步,娇声唤道:“祖母——”
那一声软糯的撒娇,瞬间让老夫人没了追问的心思。
她看着宋雨晴泛红的脸颊,哪里还猜不透?无非是小女儿家的情思罢了,打趣两句,图个热闹便罢。
一旁的姜嬷嬷见状,笑着上前,替宋雨晴解围道:“老夫人,咱们大小姐昨日刚得了太后赐婚的恩典,今日正要去慈宁宫谢恩呢。想来是为了这事,才在您跟前害羞呢。”
“好,好!”老夫人抚掌大笑,眉眼间满是欣慰,“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本就是人之常情,有什么可害羞的?只是你今日进宫,凡事都要顺着太后的心意些。汝阳王妃是太后的亲侄女,此番太后驳了她的面子,心里怕是也不好受。”
宋雨晴乖巧地点点头:“母亲也叮嘱过女儿,说让我成亲前,尽量少出府走动。”
“那可不必!”老夫人摆了摆手,语气里满是永定侯府的底气,“咱们永定侯府,难道还怕了一个无实权的汝阳王府不成?你只管大大方方的。越是藏着掖着,反倒显得咱们理亏,好像你宋雨晴比不上那昭华郡主似的。你是太后亲赐的姻缘,又是长公主看中的儿媳,身份体面,哪里比旁人差了?”
宋雨晴听着这话,心头的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。
是啊,她是永定侯府的嫡长女,是镇国公府的外甥女,何必怕一个没了靠山的汝阳王妃?更何况,赐婚的是太后,连太后都站在她这边,她又有什么可惧的?
她抬眸看向老夫人,语气里满是笃定:“昨日孙女听闻赐婚的消息,虽是欢喜,却也因着京中的流言蜚语,心里难免发怵。如今听了祖母一席话,孙女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。”
姜嬷嬷在一旁附和道:“大小姐放心。那昭华郡主,哪里比得上咱们大小姐?京城里谁不知道,她将自己的私事闹得满城风雨,老奴听着都替她害臊。这般女子,哪家娶回去,不是丢尽脸面?怕是连宗族里的姑娘,都要跟着受牵连呢。”
老夫人笑着点头:“正是这个理。”
她转头看向宋雨晴,催促道,“快回去吧,好好收拾一番,早些进宫谢恩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宋雨晴应了声,恭敬地行了一礼,便转身退了出去。
堂屋里只剩下宋明珠,她也上前福了福身:“孙女也告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