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昱琛闻言，脸色沉了几分。
他瞥见宋明珠也跟着进了屋，索性避开了侯夫人的问话，转而道：“母亲，我方才进来时，瞧见明珠妹妹跪在廊下。此事若是传扬出去，我看陛下怕是要治咱们永定侯府一个大不敬之罪。”
宋昱琛在书院求学，同窗们皆知他家出了个燕王妃。虽说那燕王是个体弱多病的，早已被遣去西北就藩，但终究是皇家血脉，宋明珠也算半个皇家人。他日日听着同窗们的恭维，心里正美得很。
侯夫人听罢，心中自是清楚，此事本就是她迁怒于人。她冷笑一声，目光掠过宋雨晴脸上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样，才勉强敛了几分狠厉，神色却依旧算不上好看。
柔枝奉上热茶，宋明珠双手捧着茶盏，借着茶盏温热的暖意暖着手，冻得冰凉的指尖总算是渐渐有了些温度。
“不是说好了明日才回府的吗？怎的今日就到了？”侯夫人看向宋昱琛，语气稍稍缓和了些，“整日只知胡闹，我当真后悔，当初应了香草给你做通房。你兄长像你这般年纪时，提及通房二字，都吓得转身就跑……”
宋昱琛瞥了眼一旁垂首不语的宋明珠，含糊其辞道：“母亲……大哥是大哥，我是我……”
“唉。”侯夫人轻叹一声，显然是不愿再提这个话题。
她本是想着，松鹤堂的事闹得这般大，找宋昱琛来商量一二，却不想这儿子甫一回来，满脑子尽是那点事。她越想越气，狠狠瞪了宋明珠一眼，皆是这狐媚子养的狐狸媚子，勾得昱琛回府便往通房的屋子里钻！
她压下心头火气，转头看向身侧的宋雨晴，状似随意地问道：“你的嫁衣绣得如何了？”
宋雨晴脸颊蓦地一红，嗫嚅着道：“女儿……女儿绣得不好，母亲，不如就让针线房将盖头一并绣了吧？”
侯夫人闻言，忍不住笑了：“整件嫁衣，不过是让你绣个盖头罢了，这还能绣不好？”
宋雨晴娇嗔着撒起娇来：“女儿听闻，如今外头的绸缎庄都能订制嫁衣，样式新颖别致得很。女儿也想订一套，府里做的这些，实在太过大众化了。”
“那些凡俗商家，懂什么高门规矩？”侯夫人一脸鄙夷，当即驳回，“让他们动手，只会坏了咱们侯府的体统，落了咱们的脸面。你若喜欢什么花样，只管告诉针织坊便是。你的嫁衣，皆是按着你与江晏的八字合过的，绣些什么图案最是吉利，都是大有讲究的。”
宋雨晴被说得脸颊更红了。宋昱琛在一旁打趣道：“大妹妹这模样，可真是半点不害臊。”
侯夫人哼笑一声，转而看向宋昱琛：“你也别光顾着取笑你妹妹。明年你兄长一回府，你的亲事也该定下来了。若是有钟意的姑娘，便早些与我说，我也好提前派人去打听人家的品行家世。平阳侯府的嫡长女杜月娥，温柔贤德，最是堪为大妇。你这几日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去帮你大哥猎两只大雁回来。”
宋明珠端着茶盏的手，微微一顿。她暗自思忖：这般说来，宋昱衡是要娶媳妇了，倒也算是一桩好事。
宋雨晴闻言，忽然想起先前与宋明珠闲聊时，谈及杜月娥的那些不足之处，脸上不由得掠过一丝不自在。她下意识地看向宋明珠，却见她脸上神色淡淡，并无半分异样。
宋雨晴转念又想：自己迟早是要嫁入江家的，以大哥的本事，将来拿捏一个杜月娥，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？
侯夫人见话已说得差不多了，便对宋雨晴与宋昱琛道：“你们二人先回去歇息吧，我还有几句话，要与明珠说。”
宋雨晴闻言，看向侯夫人，嘴唇动了动，本想问问松鹤堂的事，祖母那般大动干戈地打杀大哥院子里的奴仆，分明是对大哥心存不满，这件事母亲知晓多少？
可她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出口，就见老夫人院里的莲儿随着柔枝掀帘走了进来，对着众人款款福身，朗声道：“夫人，老夫人有请。”
侯夫人闻言，目光落在宋明珠身上，神色变得复杂起来。老夫人此时传唤，定然是为了环儿的事。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宋明珠，此事是何缘由。
侯夫人点了点头，对着宋明珠、宋雨晴与宋昱琛三人道：“你们三个都回去歇息吧，我去你祖母院里走一趟。”
三人依言行礼告退。
侯夫人则由柔枝与碧梧伺候着，梳洗更衣，换上一身厚重的大氅，这才往松鹤堂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