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昱琛的话音刚落,画舫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与呼喊声,打破了大厅的宁静。
只见一个女子披头散发、衣衫不整,脸上还带着泪痕,疯疯癫癫地从走廊冲了出来,身后跟着几个衣衫焦黑、头发被燎得乱七八糟的纨绔,有的甚至衣不蔽体,狼狈不堪。
宋昱琛见状,脸色阴沉,厉声喝令侯府下人:“快!护住两位姑娘,不许任何人靠近!”
奴仆们不敢有半分耽搁,立刻围了上来,将宋雨晴与宋明珠护在中间。
旁边各家府邸的丫头婆子们,见状也纷纷效仿,连忙扯过桌上的桌布,层层叠叠地挡在自家女眷身前,神色慌张地戒备着。
“宋明珠!我要杀了你!”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混乱,梁菲芳双目赤红、目眦欲裂,头发散乱,衣衫也被烧得残破不堪,脸上满是烟灰与恨意,疯了一般朝着宋明珠扑来。
就在她快要冲到宋明珠面前时,一道身影飞快闪过,江晏抬手便是一记手刀,狠狠劈在梁菲芳的后颈。梁菲芳闷哼一声,身子一软,便直直地倒了下去,没了动静。
江晏收回手,眼神冰沉,目光扫过那些狼狈不堪、还在叽叽喳喳的纨绔,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一字一句道:“拿下!”
待画舫缓缓靠岸,岸边灯火依旧,各府女眷借着侍从的搀扶,陆续有序下船。
宋明珠正扶着雪竹的手站稳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,杜月娴捂着肚子,脸色惨白,额间沁着细密的冷汗,被白芷半扶半搀着,虚弱地凑了过来:“明珠妹妹,你没事就好……我不知怎的,肚子突然疼得厉害,想来是方才在船上,吃坏了东西。”
她气息微弱,却还是强撑着,低声补了一句:“回家我再给你写小纸条细说。”
话音落,又咬着牙,眼底翻涌着愤懑,“我就知道梁菲芳没安好心!她自己作死不算,竟还想拉着你做垫背,真是阴毒!”
宋明珠见她疼得身子都在微微发颤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落,连忙上前一步,语气急切:“快些回府,请王太医过来瞧瞧,定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,耽搁不得。”
杜月娴闻言,狠狠瞪了宋明珠一眼。她本就委屈,身子又难受得厉害,宋明珠偏在这时提起“王太医”,戳中她最不愿提及的心事。可她腹痛如绞,连开口反驳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咬着唇,任由白芷半扶半搀,一步步挪上自家马车。
白芷掀开车帘,宋明珠抬眼望去,只见杜月娥早已端坐车内,正对着杜月娴低声叮嘱着什么。车帘缓缓落下,将姐妹二人的身影严严实实地遮住,马车旋即驶动,很快便消失在岸边的人流与灯火之中。
看着杜月娴的马车远去,宋明珠才收回目光,转身登上了永定侯府的马车。
车帘落下的瞬间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灯火,宋明珠紧绷了许久的脊背,也支撑不住,缓缓垮了下来,整个人无力地靠在车壁上。
以前,她只在小说里看到过这般龌龊阴狠的算计,从未想过,有一天,这样的事情会真真切切地落在她头上。
思绪不自觉飘回闻香居那次,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,这次的事,是不是又是侯夫人的手笔?又或是老夫人在背后默许、纵容?她们到底想干什么?是真的想毁了她,还是另有图谋?无数个念头在宋明珠心底翻涌,让她心乱如麻。
不多时,宋雨晴也跟着上了马车,她握住宋明珠冰凉的手,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,语气柔和却沉稳:“没事了,都过去了。只是我有些不解,方才梁菲芳冲出来时,为何偏偏喊你的名字?”
宋明珠抬起头,望着宋雨晴平静的眼眸,没有回答宋雨晴的问题,反倒轻声反问:“大姐姐,遇上这样的事情,你就不害怕吗?”
宋雨晴闻言,淡淡笑了笑,语气里满是超乎年龄的通透与淡然:“梁菲芳这点手段,实在太低级了,不值当害怕。等你以后嫁入皇家,成为燕王妃,比这阴狠百倍、歹毒千倍的伎俩,还多着呢。你忘了?父亲院里,除了丽姨娘,其他几位姨娘的下场,你还没看透吗?深宅之中,本就没有绝对的安稳。”
宋明珠一怔,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宋雨晴,忽然觉得,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宋雨晴,也没有看懂过侯府里的任何人。
她们心底藏着怎样的心思,盘算着怎样的筹谋,她一概不知,就像个局外人,懵懂地被卷入这一场场算计之中。
沉默了片刻,她还是忍不住开口,声音轻轻的:“大姐姐,梁菲芳……她是真的喜欢燕王吗?不然,她为何要针对我?”
宋雨晴抬眼,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,灯火朦胧,映在她眼底,没有半分波澜,语气轻缓而淡漠:“谁知道呢?咱们这样的人家,女子的婚事,从来都由不得自己,日子过得体面、能为家族带来助力,才是最重要的。有情爱自然是好,若是没有,也能凭着心思与规矩,把日子过下去。别太较真,太过执着于情爱与真假,反而会为难了自己。”
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规律声响,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,显得静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