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天刚蒙蒙亮，宋明珠还未睡醒，雪竹便轻手轻脚进来，低声将她唤醒。
昨夜担惊受怕一整夜，宋明珠睡得极不安稳，此刻醒来仍有些头昏脑涨。雪竹与若兰一左一右伺候她梳洗更衣，不多时，香梅领着小丫头拎着食盒掀帘而入，望着宋明珠欲言又止，脸上焦灼不安。
宋明珠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，淡淡开口：“你这鬼鬼祟祟的模样，有话便直说。”
香梅连忙接过小丫头手中的食盒，挥手打发了人，又偷偷觑了眼宋明珠的神色，才压低声音道：“奴婢去厨房取早膳时，听采买的婆子们闲聊……”
雪竹正为宋明珠梳发髻，闻言立刻催道：“有话快说，姑娘还等着呢。”
香梅咬了咬唇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今日厨房采买出府，听闻街上流言四起，都说……都说姑娘您……，你…被梁国公府的庶子梁胜玷污了。说得有鼻子有眼，连细节都编得活灵活现，还说姑娘被蒙着眼，还说……说您并非第一次，反倒十分欢愉。”
宋明珠闻言，握着梳子的手指收紧，心底冷笑一声。
她当真小看了这些古代世家女子的手段，这般阴狠毒辣，凭几句流言，毁掉一个女子最看重的贞洁。
昨夜她心软，怕梁菲芳真的落入险境、被人糟蹋，还扔了一盏灯笼进那间屋子，希望火势烧起来，能有人察觉动静、救她一救。
宋明珠万万没料到，一夜之间，梁菲芳便反想逼死地，果断狠绝，半分情面也不留。
宋明珠心头一沉，若是原主，恐怕想不开，寻了短见吧。
雪竹听得脸色煞白，手中刚挑好的珠花“当啷”一声掉落，滚到宋明珠手边。宋明珠拾起珠花，淡淡一笑，语气平静：“淡定点，老夫人与夫人那一关，才是真正难过。”
雪竹连忙接过珠花，小心翼翼为她戴在发间，眼眶微红：“他们这般凭空编排姑娘、毁姑娘闺誉，难道良心就不会不安吗？”
宋明珠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鬓，看着镜中妆容齐整的自己，缓缓开口：“无妨，我不过是名声受辱。等这阵风头过去，或是京中再有新的八卦，谁还会记得我？可梁大小姐是真真切切出了事，失了清白，里头还牵扯着她的庶兄，孰轻孰重，旁人分得清。”
香梅细细一想，也觉是这个理，可依旧心疼宋明珠，若昨夜姑娘不曾出府，便不会有这一连串的祸事。
雪竹见香梅闷闷不乐，轻声安慰：“别想了，事已至此，多想无用。姑娘说得对，外头如何传言都不打紧，关键是府里如何处置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小丫头进来禀报：“姑娘，老夫人院里的莲儿姐姐来了。”
雪竹连忙出去迎接，将人请进屋内，笑着礼让：“莲儿姐姐，屋里坐。”
莲儿浅浅一笑，进屋对着宋明珠屈膝一礼，语气恭谨：“二姑娘，老夫人请您去一趟松鹤堂。”
宋明珠心头一沉，暗道该来的躲不过。
她不知老夫人会如何处置此事，更怕侯府为了不得罪梁国公府，索性将她推出去顶罪。
雪竹原本想让宋明珠用过早膳再去请安，可如今传唤来得猝不及防，香梅望着桌上的早膳，满脸焦急，雪竹亦是一脸担忧。
待到松鹤堂，宋明珠才发现侯夫人与宋雨晴早已在座。她依礼给老夫人，侯夫人行过礼，老夫人淡淡抬手：“起吧，坐下说。”
待宋明珠坐定，老夫人便沉下声来，细细询问昨夜画舫上的一应细节。
宋明珠敛神静气，拣着最要紧的一一回禀。老夫人听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佛珠，沉吟片刻，抬眼看向她，语气带着几分审慎：“你确定，自己昨夜喝的是果酒？”
宋明珠微微颔首，语气笃定：“是。”
一旁的宋雨晴适时开口补充，条理清晰：“我饮的是黄酒，月娥姐姐还同我说，这黄酒的味道有些冲。我当时瞧着在座的各位，大多也只饮了一杯便放下了酒杯。后来晏世子也提过一句，说今日备的酒性烈冲口，由此也能确定，他当日为众人准备的，确实都是黄酒。”
宋明珠闻言，便不再多言，静静垂眸立于一旁。老夫人已然心下明了，缓缓开口，语气沉了几分：“看来，问题便出在你喝的那壶果酒上。”
说着，她目光再度落回宋明珠身上，追问得愈发细致：“你当真半点不记得，自己是如何去到客房走廊的？醒来时确定身在走廊，此前发生的所有事，都毫无印象了？”
宋明珠轻轻摇头，眉宇间掠过一丝真切的茫然：“确是记不清了。只隐约记得，当时我与雪竹、杜姐姐，还有她的丫头白芷，都坐在画舫末尾的位置，那里地方偏僻，伸手便能碰到河面漂浮的河灯，还能清晰听到岸边的喧嚣声。那果酒清甜爽口，带着淡淡的果香，喝起来格外顺口，我便多饮了几杯。后来雪竹说要去如厕，托杜姐姐暂且照看我，再往后的事，我便全然没有印象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还有，待我们下画舫时，杜姐姐腹泻不止，整个人都近乎虚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