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女子,不能用“寻常庶女”“不受宠的燕王未婚妻”来轻慢看待了。
宋明珠回以浅笑,语气温和:“表姐客气了。我走之后,府里只剩大姐姐一人,平日里难免孤单,还望表姐常来陪陪她。”
宋雨晴闻言,眼圈微微一湿,压下心底的涩意,岔开话题:“不说这些伤感的事了,来,尝尝这个,是我跟着二妹妹学做的果茶,你们瞧瞧,有没有几分模样。”
宋明珠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清甜的果香混着淡淡的茶香在舌尖化开,当即赞道:“清甜爽口,比我做的还要合心意。”
杜月娴也端起茶杯尝了一口,只觉果子放得稍多,反倒压过了茶本身的清味,可看着宋雨晴期盼的眼神,还是连连点头附和:“好喝,清甜不腻,太爽口了。”
张雅诗忽然话锋一转,问道:“明珠妹妹,此次前往西北,是二表哥护送你吗?”
宋明珠微微一怔,眼底掠过一丝茫然,这事,老夫人与侯夫人从未跟她提及过半句。
宋雨晴脸上也掠过几分为难,缓缓道:“年过完了,二哥哥在书院的课业正紧,怕是抽不开身。护送二妹妹的人选,母亲自有考量,咱们且等着便是。”
侯夫人早就在心里盘算了百遍,万万不能让二儿子去送!二儿子本就好色,若是被宋明珠这狐媚子再勾走心,她岂不是要被活活气死?大儿子宋昱衡已然陷进去,如今正费尽心思想拔出来,她绝不能再让二儿子重蹈覆辙。
前几日,马嬷嬷劝侯夫人:“夫人,不如从族里找个小子护送?既是自家人,旁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。”
侯夫人沉吟了许久,最终点了点头:“也罢,你去趟四婶婶府里,传我话,让她的小孙子宋昱玄去送。到时候我给世子写信,到了月栖关也能建功立业,再托人关照一二,也算周全。”
这事传到老夫人耳中,老夫人气得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,碎片溅了一地。姜嬷嬷心疼地蹲下身捡拾碎片,就听老夫人怒斥:“无知蠢妇!糊涂透顶!”
宋昱玄,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,性子毛躁,别说应对路上的凶险、防备梁国公府的余党,怕是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。侯夫人这哪里是护送,是想让宋明珠在去西北的路上,自生自灭!
水榭内,众人依旧闲谈笑语,宋明珠端着茶杯,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沿,眼底掠过一丝深思。
她不知道侯夫人选定的护送人选是谁,可心底隐隐有个预感,这趟西北之行,路途遥远,不会太过安稳。
闲谈间,张雅诗率先起身,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,递到宋明珠面前:“明珠妹妹,这是我给你备的饯行礼,你瞧瞧,合不合心意。”
宋明珠接过轻轻掀开锦盒,一支温润的珍珠发钗映入眼帘,圆润饱满的珍珠串成小巧的坠子,银丝细细缠绕成缠枝莲模样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,雅致又不张扬。
宋明珠平日里总戴珍珠饰物,并非偏爱,而是为了给丽姨娘守孝,白色珍珠既不冲撞府中规制,也不显得张扬,契合守孝的分寸。没料到,张雅诗连这点细微之处都留意到了,这份用心,让她心底一暖。
“多谢表姐,”宋明珠拿起发钗,指尖拂过微凉的珍珠,笑意温煦,“很别致,我很喜欢,正好合我平日里戴。”
张雅诗眉眼舒展,笑意真切:“喜欢就好。听晴姐姐说,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,是我提前给你贺生辰的礼物了。”
紧接着,杜月娥示意雪竹上前,接过自己手中的木盒,转递给宋明珠:“我没雅诗妹妹这般心细,猜不透你的喜好。想起你素爱抄写经书,便在父亲书房里寻了一本旧藏的抄本,不算什么贵重物件,盼着你到了西北,闲时能翻看几页,静下心来,好好过日子。”
宋明珠轻轻翻开木盒,里面的经书纸页虽已泛黄,平整干净,小楷工工整整,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。
宋明珠指尖轻轻点过纸页,语气诚恳:“月娥姐姐太客气了,这份礼物,合我心意,多谢姐姐费心。”
一旁的杜月娴,脸颊却悄悄红了,指尖攥着自己袖中的小包裹,窘迫,她备的礼物,拿不出手,不过是自己亲手绣的一个荷包,针脚算不上精致,花色也寻常,比起张雅诗的珍珠发钗、杜月娥的旧藏抄本,着实有些寒酸。
见众人的目光渐渐转过来,杜月娴低下头,轻声道:“我的礼物……还是等私下里,再给明珠妹妹吧。”
张雅诗见状,笑着打趣:“哦?看来月娴妹妹藏了什么宝贝,不肯让我们瞧瞧,这是要给明珠妹妹一个惊喜呢?”
杜月娥瞧出堂妹的窘迫,知道她手头不宽裕,怕被打趣得下不来台,打圆场道:“雅诗妹妹就别逗她了,定是娴妹妹的一片真心,咱们该尊重她才是。”
宋雨晴也连忙帮腔:“是啊,娴妹妹与二妹妹素来亲近,她们之间的小秘密,咱们就不掺和啦。”
宋明珠望着杜月娴泛红的耳尖,心底了然,便浅笑着解围:“好,那我就静等娴妹妹的心意。不管是什么,我定喜欢,你亲手备的。”
一句话,轻轻解了杜月娴的窘迫,她感激地看了宋明珠一眼,眼底的局促渐渐散去。众人这才转开话题,又说起京中的趣事,水榭里的风带着几分微凉,阳光映着姑娘们的笑靥,倒暂时冲淡了离别的愁绪与心底的阴霾。
众人相伴玩闹了一日,临别之时,杜月娴悄悄拉过宋明珠,将一个温热的布包塞到她手中,低声道:“明珠,这个给你,别忘了带在身上。”
宋明珠捏着那方小小的荷包,指尖传来布料的柔软与温度,心底泛起一阵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