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出汀兰苑,甜儿便立刻上前,对着宋雨晴愤愤道:“小姐,奴婢从没见过脸皮这般厚的人!不过三屉蟹粉小笼包,二姑娘一人就吃去一半!”
她越说越气,声音也尖了几分:“她又不是侯爷亲生的,一个野种,竟敢来汀兰苑用小姐的早膳?”
宋雨晴闻言脸色一沉,瞪了甜儿一眼,重重拍了下桌子。甜儿吓得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颤声道:“小姐,宋明珠本就是野种,难道奴婢说错了吗?这可是老夫人亲口说的……”
宋雨晴冷笑一声,语气冷冽:“住口,祖母只说二妹妹非父亲亲生,她就算身份尴尬,这话也绝不能从我汀兰苑传出去!”
她转头对贤儿吩咐:“你去吩咐下去,往后谁再敢在我汀兰苑里说这般闲话,休怪我翻脸无情,直接禀明母亲,拖下去打板子!”
贤儿连忙躬身应下,又轻声劝道:“小姐息怒,甜儿只是心直口快,也是一心为着小姐。”
贤儿轻叹一声:“也是底下的奴才越发不成体统,给二小姐备的膳食竟都是下人水准。二小姐自幼锦衣玉食长大,如今这般伙食,自然难以下咽,也情有可原。”
宋雨晴轻嗤一声,缓缓道:“二妹妹如今是燕王未来的王妃,顶着我永定侯府庶女的名头,又是陛下亲赐的婚。若是传出她并非侯府血脉,那便是欺君之罪,整个侯府都要受牵连!”
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甜儿,语气冷了几分:“你上嘴皮碰下嘴皮轻巧,这话一旦传出去,外人只会当是我的意思。甜儿,你平日里争强好胜也就罢了,可有些话,能说不能说,你心里得有数。便是知道,也得烂在肚子里,才能保住自己这条命。”
宋明珠本是替她去嫁燕王的,即便燕王体弱,也是天潢贵胄,岂是一个区区内宅丫鬟能肆意辱骂的?
宋雨晴摆了摆手,轻叹一声:“往后这般浑话,不许再提。你去告诉王嬷嬷,好好规整院里的人,再有今日这般言论,不必回我,直接交给马嬷嬷处置。”
甜儿吓得脸色发白,再也不敢多言。
香儿连忙上前给宋雨晴添上茶水,笑着打圆场:“小姐别气了,甜儿就是心疼那几口蟹粉小笼包,她素来最惦记这一口。”
宋雨晴看了跪地的甜儿一眼,淡淡开口:“去廊下跪着,想清楚了再起来。”
甜儿委屈地望了宋雨晴一眼,又满是感激地看了看香儿,这才起身退到廊下。
宋明珠随莲儿一路往松鹤堂去,未及外间仆妇通传,便跟着进了堂屋。刚一进门,便见老夫人身侧肃立着五名佩剑护卫,瞧着竟像是远路而来的。
老夫人见她来了,脸上漾开笑意,抬手朝桌案一指:“快过来看看,这是燕王殿下特意从西北给你捎来的生辰礼。”
五人齐齐向宋明珠躬身行礼,宋明珠亦从容回礼。她目光淡淡一扫,在其中一人脸上微顿片刻,才缓缓移向桌上的礼盒。
秋彤得了老夫人示意,上前打开其中一只锦盒,盒盖一开,一套红宝石头面赫然入目,流光溢彩的宝石嵌在掐丝金托之上,比当初老夫人赏给宋雨晴的那套更为精致,成色也更佳,连见惯了好东西的侯夫人都看得直了眼。
宋明珠看得眼睛都直了,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,让老夫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语气平淡开口:“看来,燕王倒是真心待你。”
宋明珠闻言轻轻点头,燕王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,她半点不想知道,她只明白,西北手握重兵的养父,才足以让这位殿下,为她下这般大的血本
侯夫人强堆起笑:“这头面足够做嫁妆了。只是去西北路途遥远,万一磕了碰了多可惜?不如先留在侯府,等你出嫁时再以嫁妆送出?”
老夫人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,侯夫人自知失言,目光却仍黏在头面上,尤其发箍正中那颗鸽血红宝石,亮得晃眼,比大嫂团扇上的红宝石更胜几分,贪念不由得暗暗滋生。
宋明珠还未开口,带头的护卫上前一步:“不必劳烦夫人。昨日接到燕王口信,我等返程时,会护送宋二小姐一同回西北。”
侯夫人抿紧了唇,心里又气又妒,气的是没能捞到好处,妒的是这丫头竟有人这般放在心上;可一想到宋明珠要去西北吃苦,又暗觉痛快,又念及儿子宋昱衡也在西北,心下又添几分担忧,最后狠狠剜了宋明珠一眼,都怪这狐媚子勾引了世子!
“燕王倒是想得周全。”老夫人由姜嬷嬷搀扶着缓缓起身,朝着门外行礼,顺势出面打了圆场。
侍卫们连忙躬身回礼,不多言语,放下礼物后,便跟着管家退了下去。
老夫人又看向宋明珠,温声道:“你也下去吧。听闻你下午邀了杜家二姑娘,好生招待便是。”
宋明珠行礼告退,若兰端着锦盒,两人都很高兴,若兰心里更是高兴,宋明珠刚走出房门,便听见老夫人在屋内训斥侯夫人:“你也是高门嫡女,眼皮子怎这般浅?”
侯夫人垂首不语,方才那一刻,她的确动了贪念,那般好的红宝石头面,便是留给晴儿做嫁妆,也是顶顶体面风光的。
想当初她刚嫁进侯府时,宋修远得了稀罕物件,总会第一时间想着她。她也曾是被人捧在掌心、悉心疼宠过的。可自从丽姨娘入府,她便再也没有收过合心意、重情分的礼物。
方才瞧见那套头面,只觉得流光耀眼。她真正羡慕的从不是珠宝首饰,而是有人将宋明珠这般放在心尖上,不远千里,特意送来生辰礼的那份心意。
可转念一想,燕王再好,终究是远在西北的藩王。
当初不管是谁借燕王之名给雨晴写信,若不是雨晴没看上,哪轮得到宋明珠?这般一想,心里才舒坦了些,低声道:“雨晴婚期将近,正缺体面首饰。那丫头……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。”
老夫人懒得与侯夫人计较,挥挥手让她退下。
待屋内只剩心腹,老夫人才摇头冷笑:“镇国公府真是穷疯了,养出这等眼皮子浅的嫡长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