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尽头灯笼连成星河,两人吃得太饱,手里又提着熟食,早已逛不动了。李易之朝虚空轻轻一挥手,一个精悍少年不知从何处闪出,拎起桌上吃食便悄无声息退去。
“你可真谨慎,逛个街都要带侍卫。方才怎么不出来?我提了一路,累死了。”宋明珠抱怨。
李易之笑意淡了几分:“不是谨慎,有人想要我的命。”
他转头看向宋明珠,语气郑重:“日后你我夫妻一体,你也会被卷入其中。到了西北,你身边之人都会换成习武护卫,岳父想必早已为你安排妥当。”
宋明珠低头踢着脚下小石子,轻声道:“我惜命。要紧事不必同我说,但若危及性命,提前与我打声招呼,我好早做防备。我只喜欢平静日子,脑子笨转不快,玩不来那些弯弯绕绕。日后有话,你直接同我说便好。”
李易之指尖微动,似有千言万语,最终只道:“好。你有什么需求,也提前告知我,你我不必互相试探。日后你是我的妻,便是燕王妃。我若能登高位,你便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。”
宋明珠抬头一笑,眸光清澈:“君子德馨,不恃外物;小人无本,徒饰其表。我不需要靠身份地位彰显什么,我便是我。只求随心所欲,安稳度日便好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李易之眼底漾起真切笑意,“你就是你。”
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,就像我,也只想做我自己。可他们逼我争,我不争,也容不下我。既如此,那位置,便该是我的。
“回去吧。”宋明珠看了看天色,“再晚侯府该发现我不在了,明日少不得又要生事。”
两人并肩往回走,灯笼光在地上投下两道相依的影子,晚风里还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。
江宴的马车静泊在街角暗影里,距离不远不近,恰好将前方那两道身影,尽收眼底。
宋明珠身着玄色劲装,步子轻快地挨着李易之并肩而行,偶尔仰起脸凑到他身侧说着什么,惹得李易之微微侧首回望。灯笼暖黄的光晕落在两人脸上,宋明珠眉眼间漾开的笑意,鲜活又明媚,是江宴从未见过的模样。
方才她对着卤味摊豪气点单,盯着包子蒸笼时,微微踮起脚尖,眼底满是雀跃,接过李易之递来的糖球时,嘴角那抹浅弯藏都藏不住……一幕幕画面,都像细密的针,密密麻麻扎在江宴心口,闷得他喘不过气,又胀得发疼。
江宴攥紧了袖中的拳头,指尖掐进掌心,尖锐的痛感也没能让他清醒几分。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:“宋明珠是表弟李易之即将明媒正娶的未婚妻,是陛下赐婚,也是他该以礼相待的未来小姨子。”
他与宋明珠之间,横亘着李易之,横亘着宋雨晴,横亘着燕王府、永定侯府、英国公府、长公主府的体面,更有陛下与太后的天威在上。
他们的名分,早已被世事钉死,全是世俗规矩,全是政治权衡,唯独,没有情爱。
江宴反复劝诫自己,不可生出逾矩的念头。可胸腔里翻涌的酸涩,像被人泼了整坛陈醋,酸得他眼眶发紧、鼻尖发酸。他缓缓闭上眼,不敢再看那刺眼的两道身影。
直到那两道相依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,看不见分毫,江宴才缓缓睁开眼,眼底的酸涩未散,喉间滚出一声低哑沙哑的吩咐:“回府。”
李易之送宋明珠回到梨香院中,宋明珠轻手轻脚溜回卧房,回头朝李易之挥了挥手,压低声音道:“你回去吧。”
李易之见她安然进了屋,又在窗外静立片刻,确认屋内再无动静,才与平安悄然退去。
宋明珠听着脚步声彻底远去,才起身走到圆桌旁。
桌上摆着今夜从夜市带回的吃食,她翻检了一遍,东西一样不少,反倒多了几串糖葫芦。宋明珠拿起来尝了一口,酸甜适口,并不似现代那般齁甜,味道正好。她不动声色,将所有吃食一股脑收进了空间。
随即闪身进入空间,特意把熟食都挪到灵泉边上。此前她曾落下半个苹果,许久过去依旧新鲜如初,分毫未腐,宋明珠才知晓,灵泉旁自带保鲜奇效。
宋明珠又出了空间,悄声走到西暖阁,将空荡荡的多宝阁架子搬进空间,安放在灵泉边,专门用来存放熟食。烧鸡、卤猪蹄、葱油饼、包子一一摆上,虽看着有些不伦不类,却格外妥帖安心。
做完这一切,宋明珠也累了,闪身出了空间。屋内一片漆黑,她抹黑褪下玄衣躺上床,拼命想睡,却偏偏毫无睡意。
过了今夜,她便要离开这座侯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