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初雪将至未至。 北平特高课总部,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结成冰。 武田毅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桌上,散落着几份用粗糙黄纸复印的账本。 这是今天一大早,特高课在收发室的一个破麻袋里发现的。
没有任何署名,但上面的每一笔账,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武田的脸上。
“八嘎牙路!” 武田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,震得旁边的茶杯都跳了起来。 他死死盯着账本上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,眼角肌肉剧烈抽搐。
站在办公桌前的加藤少佐,大气都不敢喘。 他也是满头冷汗,因为账本上赫然写着,日军特供的盘尼西林和高标号汽油,大批量地流入了黑市。
而所有这些交易的终端,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——北平警察总局局长,汪廷阁。
“这个两面三刀的支那老狗!” 武田毅雄咬牙切齿,猛地站起身,拔出指挥刀一刀劈碎了旁边的实木矮几。
“皇军给他特权,给他地位,他竟然敢像只硕鼠一样,疯狂盗卖帝国圣战的军需!”
加藤少佐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凑上前。 “大佐阁下,这账本会不会是有人蓄意伪造,故意栽赃陷害汪局长?” “毕竟,汪局长平时对皇军还是非常恭顺的。”
“恭顺?那是他演出来骗鬼的!” 武田怒极反笑,将指挥刀重重地插在刀鞘里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 “我派人去暗中核对了城南黑市的价格和批次,和账本上的记录分毫不差!”
“而且,钱多富那个死胖子昨天刚被顾藏锋打进医院,今天这账本就冒出来了,这说明什么?”
加藤少佐一愣,“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汪廷阁的贪腐网络已经捂不住了!” 武田毅雄冷哼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厉。
“他这是在挖皇军的根基!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,比那些明面上的抗日分子还要可恨!”
武田的脑海里,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昨晚在六国饭店的场景。 同样是支那人,顾藏锋在生死关头,毫不犹豫地用血肉之躯替自己挡下了那颗致命的子弹。
现在还躺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,生死未卜。
而他汪廷阁呢? 当时就像只受惊的老鼠,只顾着自己抱头鼠窜,连句提醒都没有! 不仅如此,背地里竟然还敢吸皇军的血来肥自己的腰包!
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。 武田毅雄心里的天平,瞬间彻底倒向了顾藏锋那边。
“大佐阁下,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 加藤少佐试探着问道。
武田深吸了一口气,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。 “对于不忠诚的狗,帝国只有一种处理方式。” 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语气森然。
“立刻集合宪兵第一大队!包围警察总局!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!”
与此同时。 北平警察总局,局长办公室内。
汪廷阁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优哉游哉地听着京韵大鼓的唱片。 他肩膀上虽然还缠着纱布,那是昨晚在六国饭店混乱中受的轻伤。 但他今天的心情,却是出奇的好。
昨晚的暗杀虽然没成功,但他买通的医生已经打听到了确切消息。 顾藏锋伤了肺叶,就算能救活,下半辈子也是个废人了,根本不可能再跟他争权夺利。
更让他高兴的是,那个总是在耳边聒噪的王大麻子,也被特高课秘密处决了。
“这北平的警界,终究还是我汪某人的天下。” 汪廷阁端起景泰蓝的茶杯,美美地吸溜了一口上好的龙井。 他闭上眼睛,手指在桌面上跟着唱片的节奏轻轻打着节拍。
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,等顾藏锋一死,怎么名正言顺地接管广安门那支装备精良的防暴队。 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私人武装。
“砰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粗暴地打断了汪廷阁的美梦。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,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。 木屑和合页的碎片在空中四散飞舞,砸得满屋子都是。
汪廷阁吓得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景泰蓝茶杯直接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,但他连叫都没敢叫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