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多名游击队员和两百多名军统特工。 像两股决堤的洪流,从山坡两侧怒吼着冲向谷底。
日军残存的几百人,已经被这两轮不讲道理的火力覆盖打得士气崩溃。 看到两边山上冲下来的“土匪”,他们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,纷纷丢盔弃甲,落荒而逃。
不到二十分钟。 一场原本应该是一边倒的屠杀,以日军的全面溃败而告终。 葫芦谷里满地都是日军的尸体和燃烧的卡车。
梁山带着游击队员冲到了一辆装满军火的卡车前。 正准备让人往车上搬物资。
“站住!哪部分地?把枪放下!” 一声厉喝从卡车另一头传来。 赵刚带着几十个军统特工,端着汤姆逊冲锋枪,从硝烟里钻了出来。 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游击队。
梁山一愣,看着对方那一身美式装备,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。 他一挥手,游击队员手里的波波沙也全部举了起来。 “老子是八路军京西游击队的!你们又是哪根葱?”
赵刚听到“八路军”三个字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 他看了看梁山手里那把造型粗犷、还带着大弹鼓的冲锋枪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汤姆逊。 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尴尬而微妙。
两拨刚刚还在默契配合、痛打落水狗的抗日武装。 此刻在满地鬼子尸体的卡车前,大眼瞪小眼。
“军统北平站别动队。” 赵刚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报上了名号。
梁山冷笑一声,把波波沙的枪口压低了一寸。 “原来是国民党的兄弟。怎么,刚才打鬼子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威风,现在想来抢战利品?”
“放屁!这情报是我们判官同志搞到的!”赵刚也不甘示弱。 “要不是我们在这边牵制,你们能打得这么轻松?”
“情报是我们的火种同志送来的!”梁山梗着脖子吼了回去。 “没有我们在这边火力压制,你们早被鬼子包饺子了!”
两人隔着卡车互相对骂。 但谁也没有下令开枪。 毕竟刚才打鬼子的时候,双方都见识过对面的火力,真要死磕起来,谁也占不到便宜。
更重要的是,满地都是鬼子留下的肥肉,现在打内战,简直是暴殄天物。
僵持了大概五分钟。 梁山看了看天色,鬼子的援军随时可能赶到。 他咬了咬牙,把枪背到身后。 “行了!老子今天不跟你们计较。这五十辆卡车,一家一半!”
赵刚也正有此意。 他收起手枪,大手一挥。 “左边二十五辆归你们,右边二十五辆归我们!互不干涉!”
两党武装在抗日的战场上,上演了一出极其荒诞又充满黑色幽默的默契分赃。
游击队员们像饿狼一样扑向装满棉衣和粮食的卡车。 军统特工则疯狂地搬运着成箱的野战炮弹和炸药。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,搬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。
半小时后,葫芦谷被搬得连个鬼子的钢盔都没剩下。 两拨人马各自带着丰厚的战利品,迅速撤入了深山老林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只留下满地燃烧的卡车残骸,和几百具脱得只剩兜裆布的日军尸体。 在寒风中诉说着这场毁灭性的惨败。
深夜。 北平城,特高课总部。
武田毅雄洗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澡,才勉强洗掉了身上那股发酵的恶臭味。 他裹着浴袍,坐在办公室里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砰!” 特高课电讯室的主管,满头大汗地撞开门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。 “大佐阁下!前线急电!”
武田毅雄心头一跳,一把抓过电报纸。 只看了一眼。 他那双倒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,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。
“第十师团辎重大队……在妙峰山葫芦谷遭遇不明武装伏击……” 武田毅雄的声音颤抖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滴血。
“全军覆没……三万套冬装、所有弹药补给……全部被劫……”
“八嘎牙路——!” 武田毅雄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,狠狠地砸在墙上。 “哗啦”一声脆响。 价值连城的古董瞬间化为碎片。
接着是砚台、烟灰缸、甚至是他最心爱的武士刀架。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打砸声。 走廊里的日军宪兵听着这恐怖的动静,吓得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武田毅雄喘着粗气,跌坐在椅子上。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头发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城北化工厂被耍,妙峰山辎重被劫。 这两记重拳,几乎把他在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威信打得粉碎。 这一切,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?
就在武田毅雄濒临崩溃的边缘。 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。
武田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怒火,接起电话。 电话那头,传来了顾藏锋那虚弱、却透着无比“焦急”的声音。
“大佐阁下……咳咳……属下刚刚在医院收到线报……” 顾藏锋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我那不争气的防暴队……在城外拉练时……好像不小心……撞见了劫辎重队的那帮土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