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轨延伸向地平线,寒风卷着碎雪刮过道岔。
刺耳的蒸汽笛声由远及近,撕裂了廊坊平原的死寂。 一列通体披着铆钉铁甲的庞然大物,正喷吐着滚滚浓烟,顺着铁轨疾驰而来。 车头正前方,悬挂着一面黑底红日的关东军军需司令部特制军旗。 车顶的机枪塔黑洞洞地指着前方,一副不可一世的霸道派头。 “局长,真要硬拦?” 雷战趴在调度室的水泥窗台边,嘴里嚼着草根,眼神却兴奋得像头饿狼。 “这帮关东军向来用鼻孔看人,在东北横惯了,连华北方面军的司令部他们都不放在眼里。” 顾藏锋靠在太师椅上,手里的纯金打火机咔嗒作响。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,吐出一口浓稠的雪茄烟雾。 “管他是关东军还是天王老子,只要轮子在铁轨上转,就得给老子交买路钱。” 他抬起手杖,朝外面随意一指。 “把道岔给我扳死,铁轨上推两辆满载压道石的铁皮平板车过去。” “安德烈,四号坦克的穿甲弹推上膛,炮管对准那火车的蒸汽锅炉。” 顾藏锋嘴角挂着痞笑,“我倒要看看,是他的铁皮硬,还是老子的七十五毫米长管炮硬。” “轰隆隆——!” 铁道尽头,那列黑色的装甲列车发现了前方的红色停车信号和路障。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,车轮与铁轨擦出数米长的耀眼火星。 整列重车在距离道岔不到三十米的地方,带着剧烈的晃动,堪堪刹停。 车门“哐当”一声被粗暴地踹开。 几个身穿黄色呢子大衣、领口翻着厚厚翻毛的关东军军官跳了下来。 他们戴着白手套,腰挎镀铬的指挥刀,气势汹汹地冲向车站月台。 领头的是个少佐军需官,名叫村井,脸上带着两道刀疤,面相极为凶恶。 “八嘎牙路!谁给你们的胆子,敢拦截关东军的特级战略专列?!” 村井抽出半截指挥刀,对着迎面走来的雷战破口大骂。 “瞎了你们的狗眼!立刻把路障移开,否则我让装甲车把你们全碾成肉泥!” 雷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反手一记枪托狠狠砸在旁边的水泥柱上,崩掉一块碎石。 “少在这儿狗叫,北平军警联合指挥部办案,所有人下车接受检查!” “支那伪警?!” 村井少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。 他身后的三十几个关东军精锐卫兵也哄堂大笑,纷纷拉动三八大盖的枪栓。 “一条看门的狗,也敢对着关东军狂吠?” 村井猛地拔出指挥刀,刀尖直指雷战的面门。 “滚开!叫你们主子过来跪着说话,不然老子现在就踏平这破车站!” 话音未落。 车站后方的土坡上,一阵沉闷的金属履带声轰然炸响。 两辆漆黑发亮的四号中型坦克从土坡后缓缓开出,巨大的负重轮碾碎积雪。 七十五毫米长管火炮缓缓下压,黑洞洞的炮口,在距离列车不到五十米的位置,死死锁定了列车头的蒸汽锅炉。 几乎在同一时间,二十辆军用卡车上的帆布瞬间掀开。 八百支波波沙冲锋枪齐刷刷探出,冰冷的弹鼓在寒光下泛着森然杀气。 更让关东军卫兵倒吸一口凉气的是。 月台高处,两门德制八八防空炮的粗大炮管已经放平,炮手的手指正扣在击发拉索上。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关东军军官们,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。 村井举着指挥刀的手僵在半空,刀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 这火力配置,别说是他们这一列小小的军需车,就算是把关东军的一个步兵大队拉过来,也得在五分钟内被打成筛子。 皮靴踩在薄冰上的脆响缓缓传来。 顾藏锋手里拎着镀金手杖,大衣随风扬起,从坦克后面慢悠悠地踱步而出。 他戴着深色墨镜,嘴里叼着雪茄,那派头比关东军的司令官还要霸道三分。 “村井少佐,好大的官威啊。” 顾藏锋走到距离村井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对方的指挥刀。 “在东北横惯了,到了华北的地面上,不知道先拜码头?” 村井咽了口唾沫,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,咬着牙说道。 “你到底是谁?华北方面军的部队里,绝没有这种编制的警队!” “老子是京津铁路护路特遣队队长,顾藏锋。” 顾藏锋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冰冷而戏谑的眼睛。 “特高课武田大佐亲笔特批,全线戒严,严防抗日分子渗透。”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火漆大印的手令,在村井眼前晃了晃,随即一把拍在他脸上。 村井看完手令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咬牙切齿地反驳。 “我们车上运送的是关东军机密战略物资,直接关乎前线圣战,不是地方治安的管辖范围!” “机密?那就更得查了。” 顾藏锋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 “昨晚妙峰山皇军的军需被劫,敌特分子手段阴毒,极有可能在沿途车皮里安装了定时炸弹。” 他根本不给村井反驳的机会,猛地挥下手杖。 “雷战!带兄弟们上车搜查!” “为了关东军的安全,但凡有一点可疑气味的箱子,全部给老子卸下来消毒!” “哈依!”雷战狞笑着应了一声,一挥手,几百名德械精兵蜂拥而上。 “八嘎!住手!你们这是强盗行径!” 村井少佐急火攻心,伸手就要拔枪。 但他手腕刚动,顾藏锋的大口径勃朗宁手枪已经顶在了他的眉心处。 冰凉的枪管死死压进肉里,压得村井骨头生疼。 “村井少佐,手别乱摸,走火了可没人给你收尸。” 顾藏锋眼神阴冷,声音低沉如地狱索命。 “我手底下这帮弟兄脾气暴,万一走火把后面的高射炮引爆了,这满车的铁皮都得炸飞。” 村井浑身僵硬,冷汗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往下滚,彻底不敢动弹了。 车厢上,沉重的封条被军刀暴力挑断。 木门被一脚踹开,车厢里的物资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。 老油条打着手电筒钻进车厢,只看了一眼,差点当场叫出声来。 “局长!发大财了!” 老油条从车厢里探出脑袋,激动得嗓子都变了调。 “全是高标号的航空汽油!整整六大铁皮罐!” “后面三节车皮里,全是崭新的三八大盖、九二式重机枪枪管,还有成箱的军用急救磺胺!” 顾藏锋闻言,嘴角微微抽动,心里乐开了花。 这关东军还真是有钱,运的居然全都是当下最稀缺的战略物资。 这批油和消炎药要是倒腾到黑市,或者换算成系统积分,足够他再兑换一个装甲步兵连! “村井少佐,情况很严重啊。” 顾藏锋收回手枪,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 “这些航空汽油没有加装防爆阀,严重违反了华北铁路防火条例。” “还有这些磺胺药,包装受潮,疑似带有烈性细菌,必须全部扣留进行高温销毁。” 村井听着这荒唐透顶的借口,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。 “你放屁!那是三菱重工最新出厂的油料,磺胺是德国原装进口的!” “顾藏锋,你这是在敲诈大日本帝国皇军!我要给多田骏司令官发电报,我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!” “去告吧,欢迎去告。” 顾藏锋冷笑一声,拍了拍村井肿胀的脸颊,力道大得啪啪作响。 “顺便帮我给多田司令官带个好,就说我顾某人为了保卫帝国的铁路安全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” 整整一个小时。 六大罐航空汽油被安德烈指挥工兵用抽油机强行抽干,转注入后方卡车自带的防爆油桶里。 几百箱磺胺、八百支崭新的机枪枪管、甚至连关东军军官自带的十箱极品三得利威士忌,被搬得干干净净。 整列重装列车,除了车厢底部的干草,被掏得连个铁渣子都没剩下。 村井少佐带着几十个卫兵,被缴了械,孤零零地缩在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火车头上。 寒风灌进空荡荡的车厢,冻得他们抱团发抖,眼神里只剩下了无尽的屈辱和麻木。 老油条捧着重新登记的物资清单,一路小跑过来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 “局长,卡车装不下了,连坦克的后盖上都绑满了油桶!” “这趟出城才半天,咱们赚的简直比在北平抄三个汉奸的家还要肥!” 顾藏锋收好清单,满意地扣上大衣扣子。 他正准备下令车队继续朝天津卫进发。 调度室的方向,一名负责联络的伪军通信兵神色慌张地冲了出来。 手里挥舞着一张还在滴墨的电报纸,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顾藏锋跟前。 “顾……顾队长!出事了!” 通信兵喘着粗气,惊恐地看了一眼远处空空如也的关东军列车。 “北平特高课机要室发来的急电,是后勤部加藤少佐的加密线路!” 顾藏锋一把扯过电报纸。 只见上面只有一行用假名密电译出来的短句,字迹透着一股子气急败坏与掩饰不住的贪婪。 顾藏锋挑起眉毛,看着电报上的内容,突然失声笑了出来。 雷战凑上前看了一眼,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头皮。 “局长,加藤这老鬼子在电报里鬼叫什么呢?” 顾藏锋将电报纸揉成一团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铁轨积雪里,眼中满是戏谑。 “加藤这贪财鬼收到风声了。” “他问老子是不是连关东军的油料都给扣了,后半句就五个字——” 顾藏锋咧嘴一笑,学着加藤那副贪婪的腔调。 “‘顾桑,分我点回扣!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