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,陆家庄园沉浸在一片死寂中。
二楼的走廊里,连一盏壁灯都没有留。
沈傲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丝绸睡袍,赤着双脚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。
她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夜猫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陆骁的卧室门前。
纤细的手指里,夹着一根细长的黑色铁丝。
一个小时前,陆骁带着陈铁柱匆匆出门。
听说城郊的秘密粮仓被汪伪76号的特务给盯上了,去了一百多号拿枪的恶棍。
沈傲雪算准了时间,这没个大半夜,陆骁绝对回不来。
这正是搜查他房间,寻找通共罪证的绝佳时机。
“吧嗒。”
黄铜门锁在特工精湛的手法下,仅仅挣扎了两秒钟就乖乖弹开。
沈傲雪推开一道门缝,闪身溜了进去,反手将门锁死。
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和古龙水香。
她打开手里的微型手电筒,咬在嘴里,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。
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里面放着几本厚厚的账册。
沈傲雪心中一喜,刚伸出手准备翻阅。
“砰!”
卧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,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。
走廊刺眼的灯光瞬间倒灌进来,晃得沈傲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。
她浑身一僵,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沈秘书,大半夜的梦游呢?”
陆骁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纯银的防风打火机。
他身上的黑色风衣还带着几分夜雨的湿气,以及一股极淡的火药味。
“还是说,想我想得睡不着,特意跑来给我暖床?”
沈傲雪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怎么可能这么快?!
那可是一百多号荷枪实弹的亡命徒,他怎么可能在不到一个小时内就全身而退?
“我……我听见屋里有动静,以为进贼了。”
沈傲雪迅速调整表情,换上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,企图蒙混过关。
她站直身子,悄悄将手里的铁丝藏进袖口。
“贼?”陆骁轻笑出声,大步迈进房间。
“76号那帮蠢狗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,铁柱架了两挺机枪,三分钟就让他们跪下喊爷爷了。”
他走到沈傲雪面前,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。
手腕一翻,那根作案用的黑铁丝当啷一声掉在地毯上。
沈傲雪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羞愤交加。
“放手!陆处长,请你自重!”
她用力挣扎,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,根本纹丝不动。
“既然沈秘书精力这么旺盛,连觉都不睡。”
陆骁不仅没松手,反而用力将她往门外一拉,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坏笑。
“走,本少爷带你去开开眼界。”
“去干什么?!”沈傲雪踉跄了两步,怒目而视。
“去平一笔大账!”
十分钟后,法租界霞飞路的一条阴暗弄堂里。
一辆没有开大灯的黑色吉普车悄然停下。
陈铁柱坐在驾驶位上,从后座拖出两个沉甸甸的木箱子。
沈傲雪被迫坐在副驾驶,身上裹着陆骁硬塞给她的一件宽大军大衣。
她冷冷地看着车窗外那块写着“老金古董行”的破旧招牌。
这地方她太熟悉了,是法租界出了名的黑市销赃窝点。
“陆骁,你带我来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干什么?”
陆骁推开车门,连拖带拽地把她拉下车。
“当然是卖破烂换钱,难道来这儿吃生煎包吗?”
推开古董行破旧的木门,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闷响。
屋子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假古董和旧家具。
一个满身肥肉、镶着大金牙的胖掌柜迎了出来,笑得眼睛都快没了。
“哎哟!陆爷!什么风把您这尊大财神给吹来了!”
金掌柜点头哈腰,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陈铁柱手里的木箱子瞟。
陆骁大喇喇地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,架起二郎腿。
“少废话,验货。”
陈铁柱把木箱往地上一砸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他掏出撬棍,三两下撬开了木箱的顶盖。
沈傲雪站在一旁,下意识地探头看了一眼,瞳孔骤然收缩。
第一个箱子里,装满了崭新的大功率电台天线和高频真空管。
第二个箱子里,则是一盒盒德国原装进口的战地急救手术刀和止血绷带。
这些全都是南京后勤部明令禁止流通的特级军用管制品!
前线的国军将士因为缺医少药,每天都在成批地死去。
这个混蛋,居然把这些救命的物资拉到黑市上来倒卖?!
“陆骁!你疯了吗!”
沈傲雪彻底压不住心底的怒火,一把揪住陆骁的衣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