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文件袋推到陆骁面前。
“从明天起,你就是国防部特派的‘华北战区后勤督导专员’。”
“管着几百万大洋的调拨大权,到了那边,你就是实打实的财神爷。”
钱万仓凑近了一些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北方的账目比上海好做多了,随便报个沿途被土匪劫了,或者被鬼子炸了。”
“只要你把账面做平,这中间的利润,咱们叔侄俩六四分成。”
“你拿四,我拿六,怎么样?”
陆骁看着那份任命书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正愁怎么名正言顺地把手伸进北方的军需库,这就有人主动送枕头来了。
有了这个督导专员的合法身份,他想给八路军运点什么,还不是一句话的事?
“钱叔,您太客气了。”
陆骁拿起文件袋,在手里掂了掂分量。
“既然长官这么信任我,这北方的烂账,我保证给您平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连一根针的亏空,都查不出来。”
钱万仓大喜过望,举起酒杯跟陆骁碰了一下。
“好!有你这句话,叔父我在南京就高枕无忧了!”
两人相视大笑,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金条飞进口袋。
就在这时,休息室的木门被人轻轻敲响。
“进。”钱万仓收起笑容,恢复了长官的威严。
门被推开,沈傲雪踩着高筒军靴,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常服,腰间扎着武装带。
乌黑的短发下,那张冷艳的脸庞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“钱副局长,陆处长。”
她走到桌前,啪地立正敬礼,动作干脆利落。
钱万仓看了看沈傲雪,又看了看陆骁,识趣地站起身。
“行了,你们年轻人聊,我得去应付那些记者了。”
他拍了拍陆骁的肩膀,笑眯眯地走出了休息室。
门一关上,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。
陆骁靠在沙发上,咬着雪茄,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位冰山美人。
“沈秘书,戏看完了,有什么感想?”
陆骁吐出一口烟圈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戏。
“是不是被本少校英勇护库的壮举,感动得一塌糊涂?”
沈傲雪冷冷地看着他,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。
有那么一瞬间,她确实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个男人,昨晚才带着人把仓库搬得比狗舔过还干净。
今天就能站在台上,声泪俱下地痛哭流涕,还能顺手捞个青天白日勋章。
这种空手套白狼的胆识和手段,简直无耻到了极点。
但也聪明到了极点。
“陆中校的演技,确实让人叹为观止。”
沈傲雪板着脸,语气生硬,却掩饰不住那股夹杂着敬佩的无奈。
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,抽出一份盖着国防部大印的正式调令。
“你的戏唱得再好,也逃不过戴老板的眼睛。”
她走到茶几前,将那份调令重重地放在陆骁面前。
白纸黑字,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蒋委员长的亲笔签名。
陆骁扫了一眼调令,眉头微微一挑。
“华北战区后勤督导专员,即日启程。”
他念出上面的字,然后抬起头,看着沈傲雪。
“怎么?戴老板还舍不得我走,打算让沈秘书留我在上海吃顿散伙饭?”
沈傲雪冷哼一声,双手背在身后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神采飞扬的男人,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。
“你少自作多情。”
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,声音清冷如泉水。
“戴老板有令,你的身份特殊,必须有专人协助处理重要机密。”
她指了指调令的右下角,那里加盖了保密局的特殊印鉴。
“陆中校,接下来,卑职还要陪您一路向北了。”
陆骁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。
这戴老板还真是阴魂不散,连他换个地图都要派个眼睛死死盯着。
不过,有个这么养眼的女特务跟在身边,这趟北上之旅倒也不算寂寞。
“好啊。”
陆骁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那份调令。
他随手折了两下,漫不经心地揣进西装的内侧口袋。
然后,他低下头,看了看胸前那枚沉甸甸的金质勋章。
陆骁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,低头在冰冷的金属勋章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“升官发财,还有美人作伴。”
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一把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。
窗外,上海滩的地平线上,已经燃起了冲天的黑烟。
密集的炮火声隐隐传来,日军的先头部队正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这座繁华的城市。
闸北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,大撤退的浪潮正在上演。
陆骁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那片被战火吞噬的土地。
他的眼神,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杀气凛然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,将浓浓的烟雾吐向窗外的天空。
“小鬼子,爷爷我不陪你们玩了。”
陆骁转过头,看着错愕的沈傲雪,眼神冷酷而坚定。
“咱们,太行山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