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名后的第三天，沈灵枢开始调整作息。
每天天亮前起床，先在院子里做一套身体淬炼，然后画一个时辰的符。她把四张符叠画练到了稳定成功，开始尝试五张。第五张叠上去的时候，四层稳定性会受到影响，像在已经垒好的石堆上再压一块，整座石堆都会有短暂的晃动。她试了十二次，成功了两次。她把失败的那几次记在纸上，把每次出问题的节点圈出来，发现第五层灵力注入的时间比前四层晚了一息左右，像水流到一个高度后需要更长的准备时间才能翻过下一道堰。 铁骨来找她的时候，她正蹲在院子里，把用废的符纸堆在一起。铁骨手里托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铁球：“这个你带着，上台前握一会儿，能稳灵力。” 沈灵枢接过来，铁球入手微凉，表面磨得很光滑，像被人反复握过很多次：“你做的？” “练手做的。”铁骨说，“器殿那边这几天都在赶大比用的东西，炉子就没冷过。” “你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 “还行。锤子换了新柄，炉子里打了一套备用的楔子。不管什么情况都能应对。” 沈灵枢把铁球握在手里，又掂了两下：“凌霜呢？” “他在剑殿的擂台上，从早打到晚，换了五六个对手。我昨天去看了一眼，他赢了五场。” 铁骨走后，沈灵枢回到院子里继续练习五层叠画。第十四次，成功了。从第十五次开始稳定在五成左右，像一段需要反复练习才能形成肌肉记忆的动作。她把成功的那几张收进盒子里，盖上盖子。 大比前第五天，对手名单公布了。 她看了一眼贴在正殿门口的公告板，第一轮对手叫赵明远，灵海境六重，器殿弟子。她没见过这个人，但他的名字旁边备注了一行小字：“擅长机巧法器，对阵时携带品不超过五件。” 她记下这个名字，正要转身离开，看到了排在更下面的另一行。白莲月的对手是顾长宁。两个人的名字排在同一格子里。 沈灵枢从公告板前退开，往符殿方向走。白莲月站在廊柱下面，没有去看公告板，像是在等她看到之后回来。沈灵枢走近时她先开了口：“我的对手是顾长宁。” “你看到了？” “公告板贴出来之前我就知道。”白莲月的语气很平，“抽签的时候，有一张签被换过。我看到了那根手指。” 沈灵枢停住了：“你确定？” “确定。换签的手法很快，但针尾的铜丝反了一下光，我看到他翻了一张签牌，不是正着放的。”白莲月收回手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有人不想让我和你在大比之前碰上。所以把我安排到了顾长宁那组。” “你觉得是谁安排的？” “不知道。但换签的人用的是和你那根银针同一种铜丝。” 白莲月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，门关上时没有声音。沈灵枢站在走廊里，目光落在白莲月关上的门上，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怀里的银针。铜丝接痕已经几乎看不见了，但她能摸到那个位置，极细的一道凸起，像一道还没有完全长合的旧疤，表面平整但触感仍在。 沈灵枢回到自己房间，把银针放在桌面上。针尖仍然指着塔的方向，没有偏移。她在桌边坐下来，看着那根针，感觉到针身正在微微发热。过了一会儿热度回落，像潮水退去。她伸手把针拿起来，银针在她掌心停住，针尖微微偏了一下。它不再指向塔，而是指向了正殿的方向。 她把银针收起来，放回了怀中的暗袋里，关好抽屉，推开窗。远处正殿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中清晰可见，檐角上停着一只灰雀，正低头啄着自己的羽毛。她看了几息，那灰雀顺着檐角飞走了，翅膀掠过屋脊时带起一声短促的振翅声。她关好窗，拉上窗帘，从床底取出铜匣打开，又看了一遍兽皮地图上那处红点旁边标注的细线，记下走向，合上匣子，重新放回床底，没有再看第二遍。她不需要再看。她已经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