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天亮前，沈灵枢再次进入地下空间。铁钩还在她的衣袋里，她沿着熟悉的路线穿过浅沟和通道，移开干渠末端的岩石，穿过岔室和缺口，落到底层房间，拉开隔板，穿过小铁门，沿着横向通道走到地下空间西北角。
火折子的光重新照亮那面颜色略深的墙面。她蹲下身，从衣袋里取出铁钩，将末端探入前一天探测到的纵向缝隙中。这一次她没有沿着缝隙走向移动铁钩，而是将铁钩末端抵住那道横向边线的位置，沿着边线的方向缓慢移动。铁钩沿着横向边线走了一段，在边线右端约一掌宽的位置触到了一处轻微的凹陷。她把铁钩抵住那个凹陷，沿着边线的方向继续推进，感觉到沿着凹陷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附着物正在剥落。她放下铁钩，用手指探入缝隙，指尖在凹陷处触到一道更宽的缝隙，约一指宽。她试着将手指沿着那道缝隙推入，指尖穿过横向边线的位置，感觉到嵌板边缘和周围的土坯墙之间有一段分离，像是一道被后期凿开的窄缝，宽度不到一指，但纵向延伸了一段距离。她把手指收回，重新拿起铁钩，将末端探入那道新发现的缝隙，沿着纵向方向走了一遍。缝隙深度一致，没有偏移，底部没有触到硬物，像是一道通开的孔道。 她放下铁钩，用手掌贴住嵌板表面，沿着那道新发现的缝隙施加压力。嵌板边缘沿着横向边线的方向轻微滑动了一段距离，像是解锁了一道卡扣。她继续加力，嵌板沿着一条隐藏在墙体内的轨道缓慢移开，露出一道比人略窄的开口，高度约一人多。她没有立刻进入，在开口边缘蹲下，火折子的光照了进去——是一条比上层通道更窄的通道，地面是压实的灰土，两侧的土坯墙面没有明显的刻痕，通道的走向是直行的。 她等了一会儿，没有听到声音，也没有气流从通道深处涌出。她侧身进入通道，保持住火折子的高度，让它持续照亮前方的地面和两侧墙面。通道的走向平直，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面新墙，墙体由石砖砌成，砖缝整齐，没有涂抹涂层。墙面上没有门，但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排通风口，每个开口约手掌大小，间距均匀。她蹲下来，把火折子贴近其中一个通风口，火光没有闪动，说明没有气流从墙后涌出。她没有试图打开通风口，站起来沿着墙面走了一遍，确认墙体两侧都没有可以移动的部分，然后沿原路返回。走出嵌板开口后，她把嵌板推回原位，确认边缘与周围的墙面重新贴合，然后沿来路返回地面。 日光已经升起来了。沈灵枢沿着主路走回符殿，在桌边坐下来，没有立刻整理记录。她在窗边坐了一会儿，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，底部没有异常。她站起来走到窗边，推开窗，风从主路方向吹来，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草叶的气味。窗台上的灰尘被风带起一层薄薄的细末，沿着窗框边缘飘散。她看了一会儿，伸手把窗关上了。 下午她去了器殿。铁骨不在门口，炉子已经熄了。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，转身沿着主路走回符殿，在岔道口停了一下，往低洼地方向看了一眼——低洼地边缘的地面保持着她最后一次离开时的状态。她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回符殿。她沿着楼梯上了楼，推门进了房间，在桌边坐下。她把嵌板的位置和那道新通道的结构记在简图上，在通道尽头画了一面石砖墙，在底部标注了通风口的位置。然后她放下笔，合上地图，放回抽屉里。她推开窗户，在夜风中站了一会儿，远处塔的轮廓正在融入夜色。她感觉到衣袋里的银针正贴着她的衣料保持着均匀的温度。她伸手碰了一下针身，确认它还在原位，然后关好窗，在床边坐下来。那道石砖墙和通风口还没有被打开，风从窗缝里渗进来，穿过墙角和桌腿，在檐角下方形成一道持续的低响，像一层正在被压实的旧垫层，还没有完全归位，但边缘已经不再继续向外扩展了。她侧过身，在逐渐平稳的呼吸中让那道石砖墙的位置停留在她意识的边缘，等待着下一次她需要重新穿过那道嵌板时才会被重新翻开。她闭上眼睛，在夜色中完全安静下来，什么也没有多想。窗外塔的轮廓在月光下仍然清晰，像一扇已经合拢的旧门，正在等待下一次使用才会被沿着它的轨道重新拉开。她没有再去确认那道通风口的排列深度，只是让它留在她意识的边缘，均匀地呼吸着，不再保持任何需要被调整的状态。夜风正在檐角下方逐渐消散，像一道已经被彻底压实的旧土层，不再需要被重新测量。她侧过身，在夜色中合拢了最后一道意识，什么也没有多想，只是均匀地呼吸着，把自己彻底交给了夜色的深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