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主站在甬道口。
灰白道袍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灰，像一个人在一间很久没打开的屋子里站了太长时间。他的灰色瞳孔看着苏清瑶从殿底走上来，看着沈砚从入口旁站起来，看着两个人并排立在平台上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开口了。
“石碑碎了。”
“碎了。”苏清瑶说。
“甬道里的名字全灭了。”
“灭了。”
宗主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发怒，没有动手，没有质问。他只是点了点头，像一个人已经算到了这个结果，算了很多年，终于亲眼看见了。他把右手抬起来，掌心的灰白灵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掌心，然后把掌攥成拳，又松开。
“三千年。”他说，“我四十年。祖师三千年。到这一代，止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面朝甬道的方向。三千级石阶从甬道口往下延伸，石阶上的名字全灭了，整条石阶在日光下泛着惨白。石阶尽头的山门还开着，门缝里的灵光已经暗了大半。崖壁上站着的灰衣白袍们已经退了大半，只剩零零星星几个人影，站在高处，远远地看着这边。
“门开着。”宗主说，“你们走吧。”
沈砚看着他。
“你不拦？”
“拦不住。”宗主说，“石阶灭了，甬道灭了，石碑碎了。三千年攒下来的力没了。我现在和你动手，用不了三招就会被你掌心那条线抽干。不如留着最后一点，做个了断。”
他转过身来，看着沈砚和苏清瑶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出山门，下石阶，回凡域。你们的路在那边，不在这边。天道宗的事，结束了。”
沈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蹲下来，左掌贴地。暖意渗下去，走到甬道，走到殿底，走到石碑碎裂的位置。碑面碎了，但碑底还在。碑底连着地底主脉，主脉连着井，连着诸天天道。他把暖意收回来，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苏清瑶站在他旁边。她低头看了一眼甬道里那些正在暗下去的名字，看了一眼殿底方向那片已经被翻过的石碑碎屑，看了一眼甬道两侧墙壁上几十万个已经熄灭的名字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过身，面朝山门的方向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并排往甬道外走。白袍和灰衣擦着甬道两侧的墙壁。壁面上的名字已经全暗了，不再亮，不再吸，只是一片沉默的石头刻痕。沈砚走在甬道里，左脚落地比右脚重，右手塌了三个指节。但走得稳。苏清瑶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，空了的右掌垂在身侧，掌纹里那道弯弯绕绕的纹路在微微发亮。
甬道尽头是山门。青铜巨门还开着，门面上的云纹和星图暗了。两个人走出山门，站到平台边缘。三千级石阶从脚下往下延伸，灰白色的石面像一条褪了色的长布，铺到山脚。石阶上的名字全灭了。
沈砚迈下第一级石阶。
左脚踩上去的时候，石面没有反应。没有名字亮，没有名字灭，什么都没有。石面是空的，只是石头。他往下走。第二级，第三级。苏清瑶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，白袍拖在石面上，扫过那些已经空了的刻痕。
走到第两千级的时候，苏清瑶说了一句话。
“祖师写的那行字，‘诸天之上，还有一重’，你想明白了吗？”
沈砚没有停。左腿迈，左腿落，右脚跟上。
“还没。”他说。
“我想了一路。”苏清瑶说，“天道宗的总规是祖师写的。祖师镇了你三百年，用骨脉、符纸、血规三样东西。三样东西都连着诸天天道。祖师写总规的时候，知道你在井底下，知道你会醒。他在总规最后一页写那行字，是写给翻总规的人的。翻总规的人，就是下一个要面对诸天天道的人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