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凯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伸手按住沈惊澜的手机，不让他继续通话。
“好了好了，电话挂掉！”谭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沈惊澜挂断通话，平静望着谭凯：“谭副主任，要么接受院内的处理方案，承担六千元扣款；要么王雷继续来医院闹事，到时候对泌尿外科口碑、对你个人的名声影响有多大，不用我多说。”
谭凯心里明白，自己就算闹赢了医务处，也挡不住王雷再来医院纠缠。真闹大，损失的远远不止六千元，口碑坏了，病人不来了，科室奖金受影响，那才是无底洞。几番内心挣扎，谭凯最终只能咽下这口闷气，不再反对扣款，丢下一句“你们医务处厉害”，气鼓鼓地离开了医务处。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沈惊澜一眼，想说点什么，终究没说出口，摔门走了。
周斌长长松了一口气，悄悄对沈惊澜竖了个大拇指。程晓忍不住笑出声：“还是你有办法。”
沈惊澜淡淡道：“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。医患之间，科室之间，处处都是利害纠葛。”
周斌感慨万千：“医务处就是这样，天天夹在中间受夹板气。”他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今天这口气，出得痛快。”
平静日子没有持续多久，新的投诉又找上门。美容科来了一桩棘手纠纷。投诉人叫童丽，在二院医美中心做完双眼皮手术之后，对术后效果极度不满，一口咬定手术失败，把自己做毁容了，多次拨打政务热线投诉，电话接了一通又一通。
程晓之前已经接待过她两次，每次都劝到口干舌燥。美容科主任蔡蓉主刀，蔡蓉是谭凯的妻子，医美中心属于院内合作承包科室。童丽反复宣称自己双眼做完之后一大一小，视物干涩刺痛，丈夫都不愿意正眼看她。她不肯接受医患调解中心的调解，一心要医院承认医疗事故，公开道歉，巨额赔偿。
程晓给童丽倒上茶水，耐心沟通。童丽指着自己的眼皮，情绪激动，不断控诉医美中心，说到激动处还掉眼泪。沈惊澜对比了手机存档的术前术后照片，客观看来，手术完成度尚可，并没有她说的毁容、严重大小眼。更多的是求美者心理预期和现实效果之间巨大的落差。
“你术前跟我说的，是想要自然的双眼皮。”沈惊澜放下手机，平静地看着童丽，“从照片看，手术基本达到了术前沟通的效果。你现在觉得不满意，是期望值的问题，不是手术失败的问题。”
童丽一听这话，更激动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合着是我自己作的？我花钱做手术，做完了难看，还怪我没想好？”程晓赶紧打圆场：“童女士，沈医生不是那个意思，他是想帮你把情况分析清楚。”
“行，你们医院都是专家，都是会说的。”童丽抹了把眼泪，把脸扭到一边，“反正我不认什么鉴定，也不听你们解释。我就要一个说法，要么赔钱，要么道歉，不然我就天天来，天天闹。”
沈惊澜没有再劝，只是把手机里的术前照片翻出来，递到她面前：“童女士，你自己看。术前你的眼睛是一单一双，术后两边对称了，这是手术该有的效果。你现在拿镜子照照，再看看这张照片，冷静下来想一想，是手术毁了你，还是你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。”
童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，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。她心里其实清楚，手术没什么大问题，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，总觉得花了钱，就该得到更好的。
“蔡蓉主任一直不肯过来当面沟通。”程晓压低声音跟沈惊澜说道，“我打了电话，她说自己正在做手术，没时间。”
沈惊澜道：“我去美容科跑一趟，请她过来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童丽，见她低着头不说话，才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