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景明站在原地,愣了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办公室。他坐下来,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,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。他给沈惊澜发了条消息,就三个字:注意点。
沈惊澜回了:知道了。两个人谁都没再多说,心里却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
晚上沈惊澜坐在后院里,月光依旧,心里却比前几晚都沉。他想过最坏的结果:材料追回、处分落地、科室整改。可他也想过最好的结果:文件下来,一切翻篇。两条路,都摆在眼前。他没有再多想,起身回屋。该来的总会来,与其睡不着,不如养足精神。他躺下之后,很快便睡着了。第二天一早,照常到门诊坐诊,挂号单已经排到了二十号以后。通风的是医务处一位跟中医科相熟的老同事,没留名字,只捎了一句话,说完就走。傅景明把话原样转给沈惊澜时,指尖都是凉的。
傅景明得到消息,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午休,中医科办公室里,他压低了声音:“耿丽蓉已经怀疑魏启山,正在四处找证据。一旦拿到实证,我们就要大祸临头。”
科室众人全部神色紧张,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有人忍不住问,要是真被查出来,会怎么处理。没人接话。窗外的蝉叫得一声比一声响,屋里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最后还是沈惊澜先开口:“都别慌。慌解决不了问题。该门诊的门诊,该复诊的复诊。真出了事,天塌下来,我顶着。”他这话说得平静,却像一根定海针,把人心稳稳压住了。
沈惊澜冷静思索:“魏启山拿到的是病案副本,以个人参考名义留存,没有盖二院公章,没有以科室名义报送。就算找到这份材料,严格意义上也算不上科室正式向外递交举报材料。但是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,想要罗织处分理由,办法多得是。”
一名年轻医师神色慌张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我们没有办法收回已经交出去的副本。”沈惊澜道,“眼下只能做好自己,守好门诊,不留医疗上的把柄。剩下的,只能静待来自卫健委那边的动静。”夜里沈惊澜躺在后院厢房,把整条线又捋了一遍:副本是魏启山以个人名义留的,没盖章没署名,查到材料最多坐实“内部资料外流”,真要往“越级告状”上靠,还差着一环。可耿丽蓉要的未必是铁证,她要的是拿捏。想通这一层,他反而定了心。
整个中医科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,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,空气压抑沉闷。可门诊依旧要继续。病痛不会因为院内的权力斗争就停下脚步。下午的挂号单照样排到走廊尽头,小吴跑前跑后,脚不沾地。沈惊澜连着看了十几号病人,嗓子都有些哑了。中午吃饭的时候,他扒了两口饭,又拿起笔,把下午要用的针具又检查了一遍。傅景明看见了,说先吃饭,天塌不下来。
这天来了一位痛经多年的年轻女性。每到经期,小腹绞痛,冷汗淋漓,甚至晕厥,多方调理,反反复复。沈惊澜辨证:寒凝血瘀。经期温经止痛,非经期温阳散寒,针灸配合汤药,分阶段调治。
几轮调理之后再来复诊,姑娘反馈,这一次经期腹痛已经大幅减轻,开开心心道谢离去。但是诊室之外,笼罩中医科的那团巨大阴影,没有半点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