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澜说:“好,等整理好了,第一个拿给您过目。”
沈松年说:“你这一年来,人沉稳多了。”
沈惊澜说,经历的事情多了,人就稳了。他说着,把茶杯放下,看着窗外的雪。他说完,自己先笑了。炉火映着爷孙俩的影子,在墙上轻轻地晃。他把那杯茶喝完,才起身,去后院拿药箱。
晚饭过后,后院。大雪纷飞,寒风凛冽。沈惊澜脱去外衣,先练全套万毒门桩功与古拳。
雪花落在肩头,汗水蒸腾,和落雪交融。炼体完毕,他进入廊下避风处,盘膝打坐。聚气二重的浑厚内气缓缓周天流转。
神魂深处那道来自昆仑雷劫穿越的桎梏依旧存在,他不再强行冲击三重境界,顺其自然,在行医阅世之中慢慢滋养神魂。
雪越下越大,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。他打坐完毕,站起身,在雪地里走了两步,脚下咯吱作响。爷孙俩就着火炉,又聊了一会儿这一年的琐事。
沈松年说:“明年开春,院里要是还给你压活,你就往爷爷这儿来坐坐,喝口茶,缓一缓。”
沈惊澜说,好。他练完功,额头的汗在冷风里结了细霜,他随手擦了一把,进了廊下。炉火映着他的脸,暖融融的。
爷孙俩聊到夜深,炉火渐弱。沈松年说,不早了,歇了吧,明天还有病人等你。沈惊澜应了一声,起身把炉火压了压,才回屋。回屋前,他又在廊下站了站,听了一会儿雪声,才推门进去。
他心中回顾这一年种种:二院之内,人事博弈,考核枷锁;回春阁周末坐诊,民间虫医道统的良莠不齐;病案发表,却被阻拦外出学术报告;见过形形各形各色病患,见识人间悲欢离合。前世万毒崖,只有刀光血雨、宗门厮杀。现世人间,没有惊天动地的正邪大战,可职场纠葛、民生病痛,同样是一场漫长修行。
风雪拍打回春阁的金字牌匾。前路依旧尚有无数未知,来年不知道还会有怎样的病患、怎样的风波在等待。但沈惊澜内心笃定。针药在手,本心不移,便可从容应对世事万千。他把这一年的经历在心里过了最后一遍,忽然觉得,从前在万毒崖上求的,是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;如今在这市井里,守着这一方诊桌,同样是把日子过明白了。
他收了功,又静坐了一会儿,听着雪落下来的声音,沙沙的,很轻。
这一年,就这么过去了。明天,是新的一年。他想,这一年,该记的账都记下了。来年的路,慢慢走,稳稳走,总不会比今年差。他想,明年不管有什么风浪,诊桌还在,手还在,就没什么可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