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,众人抬头看过去,就见孙大丫从院门探进来半个脑袋,手里捧着一个竹篮,脸上带着笑意。
在呢!快进来!季知薇放下笔朝她招手。
孙大丫走进来,把竹篮往桌上一放,里面满满当当堆着鲜嫩的野菜,荠菜、婆婆丁、马齿苋,还有一小把野葱,绿油油的,叶片上还带着晨露。
我今天早上上山摘的,想着你们应该也爱吃,就送一些过来。孙大丫局促地搓了搓衣角。
哇!这么多野菜!陈雪梅凑过来探着头看,眼睛都亮了,后山的野菜已经长这么多了?
早就长了,这几天暖和,一茬一茬地冒,山坡上到处都是。孙大丫见她们喜欢,脸上露出笑来,也跟着蹲在竹篮边上。
那明天咱们一块儿上山摘野菜呗!陈雪梅兴致勃勃地提议。
多摘点回来包饺子、凉拌、晒干了冬天炖肉,怎么吃都行!
行啊,正好明天还是休息。
季知薇点了点头,又看向孙大丫,大丫你明天有空不?一起?
孙大丫用力点头,眼里亮晶晶的。
几个人聊了一会儿野菜的吃法,陈雪梅忽然注意到孙大丫的目光一直往桌上那几本书上瞟。
那眼神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藏在眼底深处的渴望,像是想看又不好意思多看。
大丫,你想学认字不?陈雪梅直白地问了一句。
孙大丫愣了一下,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,嘴唇动了动,有些局促地攥了攥衣角:我......我是想学,但是我没上过学......
她声音越说越小,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薄红。
那正好啊!我们今天正好在学,你坐下一起。陈雪梅一拍大腿,把课本往前推了推。
可是......我连拼音都不会……孙大丫站在那里,手指绞着衣角。
谁不是从零开始的?季知薇拍了拍旁边的凳子,过来坐下,我教你。
谢书琴已经翻开了一个空白笔记本,递了一支笔给孙大丫:你先坐下,咱们从头来。
陈雪梅也凑过来:写不好没关系,多练就会了,我刚开始拿锄头的时候不也笨手笨脚的?现在不也挺利索的嘛。
孙大丫被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眼眶有点发热,她使劲眨了眨眼睛,把那股酸意逼回去,然后乖乖在季知薇旁边坐了下来。
季知薇拿起笔,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三个大字:孙大丫。
这是你的名字。
孙大丫看着纸上那三个字,手指悬在纸面上方,小心翼翼地描了一遍笔画,像怕碰坏了什么宝贝。
孙,左右结构,左边是,右边是......季知薇握着她的手,一笔一划地带她写。
第一遍歪歪扭扭,第二遍稍微规整了些,第三遍终于有了字的模样。
写对了!陈雪梅在旁边激动得拍手。
孙大丫低头看着纸上自己写出来的三个字,虽然歪歪扭扭的,但确确实实是她的名字,眼眶又热了一下。
我......我会好好学的。她的声音有点哑,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。
以后每天学三个字,一年就能认一千多个,写封信、读个报都不成问题。谢书琴在旁边温和地补充,咱们一块儿学,不懂就问。
孙大丫用力点了点头,攥着手里的铅笔,像是攥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季知薇看着她在纸上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字的样子,心里暖洋洋的。
春天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院子里,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交叠在一起。
陈雪梅又翻出一本旧语文课本,翻到第一页指着拼音挨个教孙大丫念。
谢书琴在旁边做补充,时不时纠正一下发音。
四颗脑袋凑在一起,春天的暖风把笑声送出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