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,纪川到教室的时候,发现倒数第一排靠门的位置,坐了个人。
陈知返。
他穿着校服,趴在桌上,像在补觉。
书包挂在椅背上,桌上摆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,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学生。
纪川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,把书包放好,然后假装低头翻书,用余光扫了一眼陈知返。
陈知返还是趴着,一动不动,像睡得死沉。
旁边的同学已经开始聊天了。
【哎,陈知返什么时候转道咱们班的?】
【不知道啊,他不是一直都是咱们班同学吗?】
【不知道啊,他不是请长假了吗?】
【请假?他请什么假?我怎么不记得他请假了。】
【我也不记得。反正他回来了呗。】
纪川听着这些话,后背发凉。
这些同学,没有一个人说得清陈知返转班的事,但也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就像陈知返只是出去溜达了一圈,又回来了。
他打开烛照,看向陈知返。
陈知返身上,干干净净。没有灰烟,没有亮光,什么标记都没有。
纪川以前看过班里所有人,每个人身上多少都会有点东西。
可陈知返身上,什么也没有。
他像站在这个世界的影像里,却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张底片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纪川端着餐盘,特意坐到离陈知返两桌远的位置,听他跟人说话。
陈知返没怎么说话,就是趴在桌上,偶尔抬头喝口水。
直到王大凯端着餐盘过来,在纪川对面坐下,随口说了一句,【诶,你听说了吗?周磊真转学了,周磊他爸给办的。】
纪川的动作顿了一下,【周磊?】
【对啊,就咱们班那个周磊。】
王大凯扒了一口饭,【前两天你不是还问我吗?我想起来了,他是转学了,去外地了。】
【他去了外地?】
纪川问,【哪个外地?】
【那谁知道。】
王大凯说,【我又不是他爹。】
纪川没再问。
他低头扒饭,余光却注意到,陈知返那边,动了一下。
陈知返没有抬头,但他端着水杯的手,停了一瞬。然后,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把水杯放下,继续趴着。
纪川后槽牙咬紧了。
王大凯已经想不起周磊是被蚀洞吞掉的,只记得他【转学去了外地】。
这是世界自愈的结果,所有人都被这样修正过。
可陈知返,他刚才的反应,说明他记得。
他记得周磊。
下午放学,纪川收拾好书包,故意磨蹭了一会儿,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,才慢悠悠地走出去。
陈知返走在前面,背着书包,步子不快不慢。
出了校门,他没往学生多的方向走,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街。
纪川隔着二三十米,跟了上去。
陈知返的步子,踩着固定的节奏,过路口、转巷子,一次都没回头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他拐进一片老居民区。
这里的楼都老掉牙了,外墙皮一块一块地掉,楼道里黑洞洞的,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陈知返在一栋楼前停下来,抬头看了一眼,然后推门进去。
纪川在巷口停住,记住了这栋楼的位置。
他绕到楼的侧面。
三楼,301。
窗帘拉着,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。
陈知返的影子映在窗帘上,像在跟谁说话。
但对面那个人影,坐在轮椅上,影影绰绰,看不真切。
纪川用了烛照,看向那扇窗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窗帘后面,那团人影,没有记忆。
干干净净的,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。
跟孟迟那时候一模一样。
纪川的心跳快了两拍。
他正要再凑近一点,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【看够了吗?】
纪川转身。
陈知返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楼,靠在墙边,手里拿着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,平静地看着他。
【你……】